寒意在温热的拥抱中消失,良久,身后的人才松开双臂,声音带着些许颤抖,含糊不清的话语叫人听不出她喊的是是什么。
但陆星璇清楚,那声小妹她已经许久没听到了。
“二……哥。”陆星璇开口犹豫了下,终究是改了口,“你过得还好吗?”
两人久久不语,盯着对方,仿佛答案就在视线之中。
陆星娴擦拭眼角,坐到陆星璇的对面,绕开她的问题,道:“刚听到有人找我,我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你,原想着等一切结束我们就能再见,没成想能早早遇到你……”
她看到陆星璇张开的嘴,语气更加强硬,道:“如今世道混乱,你应当要保护好自己,不该来找我的。”
陆星璇顿时愕然,这才重逢不到半刻,就被泼了冷水。
但她也很快想明白了原因。
关凤军如今风头正盛,其将领又是世家大族,在朝廷爪牙无数,陆星娴现已是将领身边的官兵,陆星璇同她亲近,来日必会留下把柄。
后悔吗?陆星璇并不后悔,在她心里,亲人早已胜过权势。
忽然手上被塞了东西,陆星璇瞪大眼睛,只是还没来得及询问,嘴巴就被捂上,听到了陆星娴的低语。
“从后门走。”
一股力猛地拽起她,甚至没给陆星璇反应的时间,她就被陆星娴塞到窗户下,推了出去。
而这一切刚好做完,屋内就出现一道陌生的声音。
“陆参将这是在做什么?”这声音雄厚,陆星璇已然猜到是谁。
果不其然,陆星娴道:“秉总兵,小的想开窗透透气。”
关家二郎关云飞垂下眼帘,冷峻的脸庞毫无表情,陆星娴不禁捏了把汗。
以她对这位冷面总兵的了解,要是没事,关云飞一般都会回一句知道了,可现在迟迟没能等来这句话。
这关云飞年纪轻轻就能掌握关凤军,实力斐然,凡是能为他所用的,他都会想尽办法利用。
陆星娴一步步走到今日,自然听过一些关于他威胁别人为其做事的手段,听闻要是不降,那么他就会用出极其残忍的手段。
要是让他发现了星璇,陆星娴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我记得刚刚有侍卫说你家人来找你了。”心思百转,听到这句话的陆星娴登时松了口气。
只是还不能太掉以轻心,所以她答道:“找错人了,并不是我家人。”
“那他人呢?”
该死,平时见你话没那么多,陆星娴顶着压力继续道:“走了。”
陆星娴抬眼见他又要张口,连忙道:“总兵,我记得张副参将有要事要秉。”
关云飞掀起眼皮,黑色的瞳孔静静地看着她,看得陆星娴压力更大。
但是为了陆星璇,她咬紧牙关,硬着头皮道:“我听着他语气挺急的。”
“好。”
关云飞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陆星娴这才长吐一口气,往窗户走去,刚探出头去,走到门口的关云飞突然出声。
“快一点。”
言外之意让她跟他一起去,陆星娴吓得手险些没抓稳窗户,她不敢再多看外面一眼,关上窗户后,加快动作走到关云飞身后。
没看错的话,小妹已经走了,只希望今夜会面顺利。
……
陆星璇出了军/营后,马不停蹄地回到客栈,等关上门这才敢打开那个纸团。
亥时,湖依酒楼。
皱起的眉头松开,不过这么晚了,二姐还能出来吗?她摇摇头,想来是有要事,不然也不会这个点出来了。
现在离亥时还早,见夫子友人还有时间,陆星璇收拾好后,抱着书去了东云书院。
说明来意后,有好心的学子自告奋勇带她去见董山长。
东云书院由临安城的地方官置办,换句话来说,就是现代的公办学校,再加上临安城极其富有,素有天下三分,临安独占一分之称
所以这书院的规模和建筑都比葭州府豪华得多,其中的植被叫陆星璇看得心痒痒。
尤其是那些竹子,油亮油亮的,好看极了。
等到了山长所在的弦玉苑后,陆星璇倒是有些惊讶。
这个小院子与周围比起来可以说是简朴得多,进入之后就是高耸的翠竹,风一吹竹叶窸窸窣窣,像碎玉和鸣般悦耳。
陆星璇对这位夫子昔日同窗的好奇又加深几分。
“山长。”带路的学子忽然挺住,毕恭毕敬地朝着一个白发老人作揖。
陆星璇下意识也喊了声,抬起头才发现方才还在浇水的山长已然放下东西,朝他们走来。
和夫子比起来,这位山长也矮得多,同时也和蔼得多,他见到陆星璇,脸上满是笑意,令陆星璇想起了前世的爷爷。
也是那么和善,说来前世父母不和,将陆星璇丢给陆爷爷那,由陆爷爷抚养长大,陆爷爷平时看上去严肃,对她学习要求严格,但是该好的时候是加倍的好。
只是他去世的早,陆星璇还没能尽孝,就天人两隔。
酸涩爬上喉咙,陆星璇强硬地压下这种感觉,想要开口解释,却听山长道:“你就是衡虚的弟子吧。”
衡虚是任夫子的字,陆星璇听到后不卑不亢道:“小子是任夫子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