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应该是姜国人。”江忘川压低了声音说道。
姜国人和羌人长相并没有什么很大的差别,甚至在很多很多年前,羌人和姜国人还属于同一个国家。只是后来羌人仗着天高皇帝远,不服姜国皇帝的管教,派人杀了朝廷派来了驻城将领,自立为王了。
羌人骚扰边境的时候,也会抢一些姜国的女子回去,逼迫她们生下孩子。
久而久之,姜国和羌人的外貌便差不多一样了,从外表上看,几乎没什么差别。
薛青微微皱了皱眉。
当初割让顺州城的时候,有些姜国人还没来得及跑掉,羌人就攻进来了。这些羌人虽然不会杀了他们,但也不会好好对待他们。光是看到路边这些铺子的百姓的状态,就知道过去的这么多年,他们经受了怎么的虐待。
到底是一国同胞,明明相距不太远,顺州城中的姜国人却过着这种日子,她心中也有些不是滋味。
马车越往城里走,路边的商铺越繁华,路边的羌人也越来越多,羌人看着这两个驾着马车的姜国人,一个个虎视眈眈,好像眼冒绿光的野狼。
到了热闹的地方,路旁也逐渐有了说话声,色彩也开始明亮起来。
薛青驾马,努力忽视路旁的那些眼光,就在这时,路旁突然传来吵闹声。
两人循声望去,就见一个穿着盔甲的羌人士兵,拽着一个身穿十三四岁,身穿花袄的瘦弱少女的胳膊,死命地将她往旁边地楼里面拉。
楼门口站着几个颜色鲜艳,穿着清凉的姑娘,见这羌人冲进来,一个个忙避开,躲到一旁去了。
一个穿着粗布黑袄,衣服皱皱巴巴的佝偻着背的老者死死拽着少女的另外一条胳膊,颤颤巍巍地向羌人士兵求情,“大人,放过我家春娘吧,她才十三岁啊,还是个娃娃!”
他拽得太紧,那羌人士兵拽不动少女,竟反过身,一脚踹在老者胸前,“去你的!”
士兵力气极大,一脚踹下去,老者的身子便如秋风中的落叶一般,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而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砰!”
春娘哭诉大喊,“爹!”
薛青气得额角直跳。
她下意识就往腰间摸去,但来时为了隐蔽,青铜剑早就已经被解下,放在马车里。
老者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死是活,薛青无法忍耐,松开缰绳,当即就要跳下去,拦住那个羌人士兵。
江忘川按住她的手,“别冲动。”
他心中和薛青一样愤怒,恨不得将羌人大卸八块,但到底还保留了一丝理智,知道现在要贸然出手,不光救不了这个少女,反而会将他们两人搭进去。
附近的铺子中也站着许多衣衫褴褛的姜国人,然而看到这个场景,他们却一句话都不敢说,更别提出手制止了。许多人不忍直视,纷纷将头转了过去。
“哎呀呀,这是做什么?好端端的,怎么在春风楼门口玩起强逼民女的戏码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间楼里走出来一个穿着红色裙子的年轻姑娘,已至深秋,她的衣衫却非常单薄,领口敞开着,露出底下的雪白肌肤,她的面上涂着脂粉,唇色红红的,轻轻晃了晃手中的扇子,笑着道,“大人,我们春风楼做的都是正经生意,您又是威逼又是打架的,恐怕不妥吧?再说了,欢场上的事讲究个你情我愿,这位小姑娘既然不愿意,何不放人一马呢?闹出来了人命,您面上也不好看,是不是?”
士兵或许是听说过这个女人的名号,面上露出一个嘲讽的表情,“一个娼妓,还敢管起我的事了?你们这些人算什么东西,在老子眼里,连牲畜都不如。在顺州城中,老子想睡谁就睡谁,轮得到她说愿不愿意。”
他说着,拉住春娘就要朝花楼里面走去。
春娘呆呆地看着父亲躺着的地方,被士兵一拉,她回过神来,愤愤地盯着士兵,一低头,大口咬上了士兵的手腕。
士兵吃痛,一抬手,一个响亮的巴掌扇了过去,“下贱胚子,老子能看上你,就是你的福气,不主动脱光了衣服给睡,还敢咬老子,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他朝春娘走过去,作势要打,年轻的花娘却又开口,“住手!王女进城的时候就说过,不可强迫妇女,你如今明知故犯,是不将王女放在眼里是不是?”
士兵阴狠狠地回头,“你威胁我?”
“不敢,”花娘面上还带着笑,只是笑容有些冷,她转了转扇子,道,“只是提醒罢了。”
“哼,今日我还偏要睡。”士兵转过身,大步朝春娘走去,低下身,就要去拽她的手腕。
就在这时,远处飞快跑来一辆马车,车后跟着几个骑马的侍卫。看着路旁的士兵,薛青灵机一动,朝着江忘川伸出手,“借我一粒银子。”
江忘川没有多问,解了荷包放在她手里,薛青摸出一小块碎银,等马车疾驰而过时,她伸手狠狠一弹,碎银绷出,飞到马腿上,这一下,用了很重的力气。
马儿受惊,高高扬起前腿,长长嘶鸣一声。
车厢剧烈晃动,侍卫拔剑出鞘,神情戒备,飞身而起,“解救王女。”
几个侍卫跃身,朝着疯狂逃窜的马车奔去,那马儿见四周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更加狂躁不安。
春娘和羌人士兵正好在马车前方,两人还没被这变故吓得缓过来神,马儿就已经冲到了他们身前,扬起前蹄,眼看就要朝他们重重踏下来。
一个靠前的侍卫一手勒住缰绳,右手持剑,重重插入马儿的脖子中,几乎是全剑没入,马儿一瞬间止住动作,片刻后,脑袋软软地垂了下来。
车厢也安静下来。
“出了什么事?”一声凌厉但又威严的女声从车厢中传来。
杀马的那个侍卫看了一眼马儿前方的春娘和士兵,恭敬禀报道,“王女,路上有两个人挡路,马儿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发疯,现在已经解决。”
“什么人,竟然胆敢挡我的去路?”那女子怒道,“带上来!”
“是。”
侍卫抽出剑,鲜血飞溅而出,溅了春娘一身,他上前两步,抓起软绵绵的春娘和浑身抖如筛糠的士兵,三两步走到车厢侧面,重重将两人往地上一扔。
马车帘子被挑开,一张艳丽的面孔漏了出来,女子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少女,又扫了一眼旁边身子颤抖的士兵,声音威严,又隐隐带着怒气,“说说吧,发生了什么事?”
春娘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立刻磕头,“王女明察,民女今日和父亲上街,碰到这个士兵,他突然就要强迫民女,民女的父亲为了阻止,被他一脚踹了出去,眼下生死未卜。”
春娘重重在地上磕了一个头,声音清脆响亮,如泣如诉,“民女所言句句属实,求王女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