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一路疾驰,等到了顺城门口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了,红色的晚霞铺在天边,像一副美丽的画卷。
顺州城门口处站着两个守卫,远远看到一座马车骑过来,守卫们立刻警戒起来,一个守卫横起长枪,还没等马车来到跟前,就嚷嚷道,“站住!你们什么人?”
薛青在守卫面前勒马停下。
江忘川淡定道,“卖药材的。”
他给薛青使了个眼色,薛青立刻从怀中掏出两份通关文书,递给守卫,“这是我们的文书,您看看。”
守卫扫了一眼文书,又朝薛青和江忘川看去,狐疑道,“你们是姜国人?”
“做生意不分地方。”江忘川道,“只要挣钱,我们谁的生意都做。”
守卫又仔细看了一眼文书。文书没什么问题,上面写这两人是姜国人,只是自小便和羌人做生意,往年有了药材也都会卖给羌人。
羌人的土地不肥沃,也没有姜国人那么好的药理,很多时候他们的士兵生了病,大夫却束手无策,士兵就只能等死。
是以在羌人心中,医者是很珍贵的一种存在,是可以将他们救出地狱,免遭苦厄的神明。
而姜国人不仅有地,更有数不清药材,还有很多医术高明的大夫。抢了一座城,他们不仅能吃得饱饭,士兵们更是能得到医治。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们才会选择屡屡骚扰姜国。
守卫朝车厢看了一眼,问,“车里装的是药材?”
江忘川:“不错,听说顺州城最近要打仗了,想来药材应该紧缺,就弄了一点过来。大人若是不信,可以来亲自看看。”
他给薛青使了个眼色,“阿青,你带着大人检查检查。”
“是。”
薛青利落走到车厢后面,一把掀开车帘,抓住一个白色的布袋,解开封口,示意守卫看,“这些是金银花,这袋子是三七,这袋是黄岑。”
都是一些军营中常用的药材。
虽说顺州城中也种得有,但毕竟数量有限,等到两国开了战,那些药材就远远不够用的了。守卫还是有些不放心,他抓起一把药材,放在鼻尖嗅了嗅,“你们不会在药材上做什么手脚吧?”
“这个大人放心,药材交易的时候,药堂自然会将这些药材检查一遍的,若是药材有问题,我们也没办法从顺州城离开。”
守卫一听,是这么个道理,又见他们只孤零零地两个人,想来也不敢弄虚造假,心中已经放心了大半。
他往前走,薛青放下帘子。
江忘川看了一眼守卫,问道,“可以进城了吗?”
“还要再确认确认。”
江忘川轻轻皱了皱眉,他没想到,都到了这个地步了,守卫竟然还不放心。
面上露出了一摸轻笑,他问道,“哦?不知道还要确认什么?”
“现在特殊时期,要想进城,需要有有将军的首肯才行。”他扫了一眼薛青和江忘川,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先问过将军,再来回复你们。”
他口中的将军,自然就是达木赫。
两人心中一惊,他们这次进城,本就是为了暗中刺杀达木赫,本来应该瞒得死死的,哪知城还没进去,两人的行踪就要被捅到达木赫那里去了。
那守卫的动作极快,还没等江忘川和薛青将他拦住,他就已经跑回城去了。
城门口处只剩下一个人,一手持枪,谨慎地盯着薛青和江忘川。
江忘川微微侧脸,薛青站在他右后方半寸的地方,就听到他低声道,“害怕吗?”
薛青摇了摇头。
她还没进入顺城,没到断峡谷,没有弄清楚薛英的死因,怎么会害怕?反而因为到了顺州城门口,快接近了薛英临死前的地方,心中有些激动,浑身上下的血好像都烧起来了。
江忘川见她一脸坦然,心中微微放心,但毕竟这是顺州城,是羌人的地盘,一个不小心,他们两人都会尸骨无存,所以样样行事都要稳妥着来。
他压低了声音,提醒道,“等会儿看我眼色行事,若是情况不对,直接离开,再找机会进城就是,不要硬拼。”
薛青性格有些莽撞,做事有种孤注一掷地决绝,江忘川虽然不知道她身上曾经发生过什么,但如今他们在危险时刻,一个行差踏错都容易葬送性命,不能在这个紧要关头犯浑。
更何况,现在还不是硬拼的时候。他们还在羌人的地盘上,若是硬拼,除了葬送自己的性命,没有任何用处。
薛青没有说话,不知道听了还是没听。
等待的时间非常漫长,两人都是高度紧张,眼神留意着城门处,做好了一个不对,立刻开溜的准备。
正想着,城门忽然缓缓打开。
先前的那个士兵走了出来,身后并没有跟着其他人,他朝着薛青和江忘川挥了挥手,“将军说了,让你们进去,快点的吧。”
江忘川和薛青这才松了一口气。两人一前一后上了马车,薛青勒起缰绳,赶着马缓缓往前走。
两人都留意着身旁的动静,防止城门口藏着一群埋伏好的士兵。
幸好,一直等到进了城,都还是相安无事。
身后的羌人一直注视着两人,眼看着两人进了城,这才缓缓将大门合上。
与此同时,薛青看着荒凉的城内景色,也是微微皱了皱眉,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她总觉得,这次进城好像太过顺利了。
“打起精神,”江忘川在一旁低声说道,和薛青一样,他的神情也有些严肃,他将声音压得更低,“顺州城里好像不太对对劲。”
大门进去,是一条长长的甬道,和安都不同,顺州城透着一股死气沉沉和荒凉破败。
往前走,路旁的都是商铺,只是和别的地方的商铺不同,这里的商铺也很安静,好像没有活人一样,但细细看去,铺子中的柜台后,桌子后,都站着人,这会儿见有人进城,他们也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朝着江忘川和薛青两人看过来。
他们的脸上死气沉沉,眼中更是一丝光亮也没有,身上穿着破旧的灰布粗衫,远远看去,好像一具具空了的尸体一样,了无生机。
被这样的眼神盯着,两人心中都有些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