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女掀开帘子,视线转到旁边的羌人士兵身上,饶有兴趣地问,“可有此事?”
和先前的嚣张气势不同,魁梧的士兵忙爬起来,跪在地上,面色苍白,浑身发着抖。
“没、没有。”
“没有?”
王女的尾音微微上扬,“敢骗我的话,什么样的下场你是知道的。”
“回王女,真的没有,都是这个女人在信口胡说,啊——”
一根长鞭从车窗中飞出,直直地甩到他的身上,男人尖叫一声,身上几乎立刻就多了一条红印。
那鞭子带着刺,一鞭子下去,不仅打得人鲜血淋漓,甚至还能勾出皮肉,大汉疼得跪不住,在地下直打滚,“王女饶命,王女饶命,放过我吧。”
王女的声音不复之前的玩世不恭,反而透着冷漠和严肃,“我再问你最后一次,到底有还是没有?”
男子躺在地上,身子轻微发颤,眼看着鞭子又要飞来,他急忙点头,“是小的鬼迷心窍,犯了大错,想要对这个女人下手,求王女饶了我吧!”
他说得可怜,哪只那根鞭子却并没有放过他,“嗖”地一声,朝他的身上重重甩来,打得士兵痛叫连连。
王女声音冷漠,“大战在即,你一个士兵,不去训练,竟然还有心思在这里玩弄女人,本王女说得话你们都当耳旁风是不是?”
鞭子上很快染了血,大汉已经皮开肉绽,浑身疼痛难忍,嘴中嗷嗷叫着,“王女,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您放过我吧!啊!”
那鞭子却不停,一下又一下重重抽在他身上,“放过你,”她缓缓勾唇,“好啊,等你死了,我自然放过你。”
那大汉惊惧,想要反抗,却被打得站都站不起来。
很快,他的声音渐渐弱下去,他浑身皮开肉绽,最后更是一动不动,躺在地上,如一滩烂泥一样,全然没了声息。
围观的姜国百姓不敢看这样可怕的场景,纷纷扭过头去,薛青的视线却落在王女的那条鞭子上,一动不动。
她的心中微微翻腾起来,刚刚若是她没有看错的话,王女的鞭法和潘斌的一模一样。
先前她和潘斌交过手,又挨了他一鞭,对他的鞭法还是比较清楚的。
可是一个姜国的新兵,怎么会和羌族的王女鞭法一致?
或许是薛青的目光太过灼热,那位羌族的王女往这边淡淡地看过来一眼,薛青连忙垂下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过了不知道多久,那道骇人的目光才从薛青头顶挪走。
四周全都噤了声,就连那位少女,害怕地缩着身子,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紧紧咬住下唇,却一句话都不敢说。
地上流着鲜血,那位王女似乎颇为嫌弃,从窗户中扫了一眼瑟瑟发抖地少女,勾了勾唇,她放下车帘,眼神中满是凉意,"走吧"
有侍卫从远处牵来一匹马,套上绳子,驾着车走了。
等人走远,薛青立刻上前,将那个小姑娘扶起来,“你没事吧?”
那小姑娘摇了摇头,“我没事,多谢英雄相救。”
薛青没有说话。
她脸上的泪痕还未干透,两只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好像杏核一样,借着薛青的力气,站起身,走到父亲身边。
那老者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道还有没有呼吸,少女一张脸煞白,嘴唇颤抖,俯下身子去探那老者的鼻息。
片刻她,她趴在老者身上,哀恸大哭,“爹!”
她的身躯瘦弱,此刻更像是薄纸一样,哭声一阵阵传来,围观的姜国人不忍直视,纷纷转过头去,叹息道,“造孽啊。”
薛青站在少女身后,听着少女的哭声,心中燃起一股愤怒。
这群该死的羌人,竟然这样欺辱她的同胞!
拳头渐渐攥紧,她恨不得立刻杀了羌人泄愤,一双温暖的手却按住了她,“别冲动。”
薛青抬头,只间江忘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她的身后。
他的面色也不太好看,眼中似一片寒潭,表情冰冷。
薛青还从来没有见过他这副样子。
江忘川道,“杀一个羌人,十个羌人都没有用,只要顺城还在羌人手中一日,这样的事就会发生。但总有一天,我们会亲自把顺州城夺回来,到时候百姓才能真正地免于苦难。”
薛青心中的那团怒火好像渐渐熄灭了下来,理智逐渐回笼。
是的,他们两个即便和羌人动手,能做的也是有限的,顺城现在是羌人的地盘,只要他们杀不光羌人,剩下的这些百姓就还要继续承受这样的苦厄。
视线扫过在场的姜国百姓。和安都的百姓不同,姜国的百姓面容憔悴,一个个衣衫褴褛,像是遭受了什么巨大的痛苦一般。而造成这样的原因,在羌人,更是在他们姜国的这些将士身上。
若是当初没有战败,若是没有将顺城、望凌三个地方割让给羌人,百姓就不会遭受这样的痛苦。
可……
可她又无法去怨恨姜国的将士。五年前的那场战役,她的哥哥都死在了战场上,所有的姜国士兵也都在拼命,这种状况,没有人想要看到。
纠结往事没有意义。
薛青目光渐渐坚定。
如今战事重现,她既然已经参军,便是姜国士兵的一份子,这次再打仗,她会竭尽全力,不让往事重现,也要将顺州、望凌等几个地方夺回来,不让姜国的百姓再遭受这种痛苦。
江忘川看她没之前那么愤怒,心中也微微松了口气。
薛青和江忘川帮着小姑娘安葬了她的父亲,等一切都弄好后,少女双腿一弯,就要朝着薛青跪下去,薛青眼疾手快拉住了她,“你做什么?”
少女双眼红红的,“恩公今日救了翠儿,大恩大德没齿难忘,翠儿给恩公磕个头。”
“不用。”薛青双手拉着她,面对这样真诚的道谢,她有些无所适从,干巴巴道,“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换个人经过,看到这种事,也会这么做的。”
少女鼻头一酸,自从顺城落入羌人手中后,这种话就再也没有听说过了。
羌人凶残,即便是看到有人欺负弱小,谁也不敢上前帮一把,久而久之,大家便都习惯了万事只靠自己。
她抹了把眼泪,再次真诚道,“多谢恩公。”
薛青和江忘川还有事情要忙,不能陪她,想了想道,“你家在哪?我们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