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行荒手一顿,突然卸掉两分力道。
这三只水母一只比一只分量瓷实。少了陆行荒的协助,整个网兜不可避免地往海里沉。
江无尽还以为陆行荒脱力了,下意识抬起头。
只见陆行荒目露审视,视线在三只水母上逡巡。他拿不准陆行荒的意思,手上的力道不由加大了些:“我说小少爷,还捞不捞你倒是给个准信。”
“捞。”陆行荒没有抬头,“但我们只要一只。”
这话不像在对江无尽说。
但这个方向,除了江无尽就没活人。
两步开外,王磐的眼神从疑惑转变成茫然,又从茫然骤变为惊恐。
无声对峙里,体型偏小的那只水母动了动,操纵口腕慢吞吞地往外挪。
在场三人:“……”
见了鬼了。
陆行荒总有莫大的耐心。
一直等到小水母挪出网兜,他才不厌其烦地再次重复:“我们只要一只。”
然而另外两只水母就跟装死似的,始终瘫在网兜底部一动不动。
也是装上听不懂人话了。
江无尽只花一秒就接受了这个设定。他扯出抹微笑:“没听懂?我再说一遍,你们俩只能留一个。”
不过他向来没有陆行荒的好脾气。
上一秒才说完,下一秒他就操纵精神力兜起一只往外扔:“客船不允许超载。”
先礼后兵。
一套连招行云流水。
王磐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迟疑地问出一句:“我疯了?任务期间我也没乱吃啊?”
回答他的是兰曜一连串的脏话。
细听隐约可以辨别出一句——“这破船他妈还有没有正常人了?”
不过江无尽没空听。
成年冥河水母的口腕延展开来可以达到十数米长,即便只有一只,轮渡上也不具备容纳它的容器。
但捞都捞了。
没有再放回去的道理。
江无尽思绪一转,果断把收上来一半的网兜重新扔回水里,顺带接过陆行荒手里的兜绳,连同自己的一起缠在栏杆上打了个死结。
船上没地方放,可海里有啊。
他倒是不担心网兜会被海水冲散。
按照这只水母无赖的个性,就算没有兜,它估计也会巴巴地跟着。
捕捞过程过于顺利。
剔除掉兰曜和王磐驯服四肢的一整个上午,这次任务其实没花多少时间。
返航途中,江无尽找了个背风的阴凉位置站着,眼神朝王磐方向点:“王磐前辈一个人,对着海面嘀咕什么呢?”
兰曜就站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
听见他这么问,兰曜眼睛都懒得抬:“看不出来?受刺激了,跟水母说话呢。”
“不碍事,一点冲击而已,王磐前辈自己会想明白的。”陆行荒慢悠悠跟过来,不经意挡在江无尽和兰曜中间。只见他稍一侧身,将兰曜和王磐双双隔绝在江无尽的视野之外,“江同学,其实我也吓了一跳。”
那双眼睛被阴影笼罩,仿佛蒙上了一层灰扑扑的冷色调。
直勾勾望过来时,不像在祈求安慰,反倒像在无声地宣誓主权。
心思昭然若揭。
江无尽假装没看懂陆行荒直白的目光,话锋一转:“它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话题转移得生硬。
落在江无尽身上的目光也变得晦涩。
约莫过了半分钟,陆行荒才回答:“不清楚。不过我猜,污染堆积的感觉并不好受。”
基于此,陆行荒说出了他的猜想。
——这个种族在寻求净化
兰曜皱眉:“你的意思是,它们整个族群异变方向都一致?”
陆行荒点了点头:“可以类比向导和哨兵。”
即便每个觉醒者的精神体不相同,但在大方向上始终保持一致,无非隶属于这两类群体。
这是一个极其理想化的设想。
陆行荒十分坦然:“不是捞了一只吗?带回岛上先测个污染值,没被污染再放回去。”
一旦污染临界,就按照几人先前决议的那样,带离蓝星净化。
陆行荒说的无疑是最直接的方式。
江无尽和兰曜没有质疑,也没有再往下深想。
三人难得保持一致默契。
当一整个族群都成为污染净化的媒介,没人能够预测,等待它们的是否会是惨烈的消亡。
轮渡平缓靠岸。
寂静的岛屿久违地响起鸣音。
尖锐的警报声钻入耳膜,还未下船的几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各自的考量。
最终,监测设备给出的综合污染值在8.7上下,即便比上一只数值略低,也仍旧属于极值范畴。
星系中划分出数颗专门用来净化污染的星体,统一负责净化工作。
兰木郁从中挑了颗性价比最高的,唯一的缺点是路途遥远。他将和兰曜共同行动,将冥河水母运往净化星。
林粲、楚青遐和王磐则留在蓝星负责扫尾工作。
分别前,兰曜客气地拍了拍江无尽肩膀:“如果我没记错,你们今年大二?需要积分可以来我们团打工。”
两人又扯了几句有的没的。
经了解,所谓的打工指的是给兰曜当陪练沙包。
江无尽皮笑肉不笑:“谢兰前辈厚爱,遗憾的是不会有那一天。”
“那谁说得准?”兰曜满不在意地点开光脑的通讯界面,往江无尽面前一怼,“加吧,可别说我不关照后辈。”
——毕竟是前辈。
江无尽在心里反复默念了几遍“不能上手”,默默按下添加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