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皮蓦地发麻。
江无尽下意识睁开眼睛,瞬间从共感中抽离出来。此时此刻的海下,不知道有多少只冥河水母正伺机而动。
当初也没说这玩意群居啊。
江无尽看向船舱方向——里面摆放着可移动的监测设备。可从他们回到轮渡那一刻起,设备就没有发出过任何警报。
陆行荒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语气十分平静:“估计是炸了。”
上回出现一只水母,设备都差点儿喊冒烟。
按照海里现在的数量,污染程度可想而知。
船尾,兰曜攥着渔网的手还在跃跃欲试。
江无尽眼皮一跳,连忙制止:“情况有变!别抛——”
这话就跟引线似的。
话落瞬间,绿色渔网在空中绽开弧度,稳稳兜在海面上。
兰曜手一顿,那颗脑袋也跟着往回转:“什么情况?你不早说?”
江无尽:“……”
别说陆行荒了,他和兰曜之间也得死一个。早不抛晚不抛,偏偏他一说话就抛。
王磐一无所觉,还在乐呵:“你放心吧,这次指定能捞到东西。”
江无尽心说可不是吗?
起码能捞上来十几只。
几个瞬息,网兜已经全然浸入水下,只留下几根衔接的兜绳挂在轮渡上微微颤动。
江无尽从轮渡二层翻下去,几步走到两人身边,语速飞快——
“刚才我用精神力探过,海里都是水母。”
“舱里的监测设备没有感应,要么是过载导致的损坏,要么海里这些都没被污染过。”
说完,他停顿一秒:“以上是陆行荒和我的猜想,你们觉得呢?”
兰曜和王磐对视一眼,脏话脱口而出。
兰木郁三人留守在岛屿上,这会儿轮渡就他们四个人。
王磐抻着脑袋往轮渡外瞄了一眼,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他稍加思索:“不然我让我精神体下去看看吧?一有不对我就撤。”
他刚说完,面前就拔高而起一坐小山包。
黑白相间的纹路堆砌出厚重的保护壳,白色纵棱横跨壳面,像山脊一样隆起。
正下方,一颗脑袋正不疾不徐往外探。
江无尽盯着棱皮龟看了几秒。不得不说,它和王磐在某些方面的确高度相似。
借助船尾的坡道,棱皮龟慢慢游滑进海里,没几秒它硕大的身躯就被海水淹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王磐脸色越发难看。
大约五分钟后,他将精神体收回识海,缓了几秒才说:“底下全是冥河水母,层层叠叠望不到头。”
十数米长的口腕交叠在一起,足以遮挡住大部分视野。
江无尽利用精神力感知到的也是这样的景象,受海水阻力影响,海下的一切都显得黑暗而沉重。
回想起刚才那番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王磐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发自内心地建议:“这网咱还是不要了吧?”
网上来一只,他们还能运回去。万一网上来一堆,别说水母,他们回不回得去都未可知。
兰曜往栏杆上一靠:“照这数量,船都能被掀翻。但它们为什么不攻击我们?”
这也是江无尽疑惑的地方。
根据王磐的分析,多次出现在浅海完全不符合冥河水母的生物习性。
——什么样的目的能让它们违背本能?
灵光乍现,王磐一拍脑门:“可能是因为水母都没有脑子?”
话音未落,巨大的浪花毫无预兆朝几人砸过来。
有了上回的经验,江无尽和兰曜几乎是瞬间做出反应,两股精神力彼此交缠,顷刻间就形成保护屏障。
海浪来得突然,又正好从王磐正前方打来。
即便有两人的精神力作挡,王磐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浪花波及。凉腻的海水从他衣领倒灌进去,冻得他差点儿蹦起来。
“我靠——”
“呸!滋我一嘴水!”
隐约能听见喉咙吞咽的声音。
江无尽朝他投去怜悯的目光,脚下不动声色拉开距离。但凡站得再近点儿,他们仨都难以幸免。
见状,兰曜默默离开栏杆,和江无尽统一战线。
王磐被浇一身水不说,冷不丁还喝下去好几口,这会儿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只见他满脸震惊,盯着那片海看了又看,耗时半分钟才重新找回人类语言——“我靠!真听得懂啊?”
何止是异变。
这堪称是进化。
兀自琢磨了十几秒,王磐又小声嘀咕道:“你们说这物种进化咋不带上我呢?”
兰曜冷笑一声:“不然你再对着海面多说几句?到时候别说物种进化不带你,我们返航也不用带你。”
王磐:“……”
那可不吗?人都漂海里了。
身后,脚步声缓缓响起。
陆行荒似乎是终于看够了热闹,不紧不慢从二层走下来,踱步到王磐身边。
只见陆行荒擦着王磐的肩膀往前一探,俯下身将兜绳攥入手里,“算算时间,该收网了。”
王磐:???
几人还没反应过来,陆行荒攥紧兜绳的手用力一扯,利落收网。
世界在这一刻陷入静寂。
江无尽倒是不太惊讶,毕竟这人从不按常理出牌。
在脑子里设想了一遍可能的后果,他毫不犹豫地走到陆行荒身边,顶着兰曜和王磐注视的目光攥住另一端兜绳。
反正都已经被包围了。即便不捞,这些水母未必就会放过他们。
两人彼此对视一眼,同时发力。
兜绳摩擦船身,在他们的合力拖拽下一寸接着一寸往上挪,很快就全部暴露在视野里。
网兜正中央,三只冥河水母软趴趴靠在一起,丝毫没有要反抗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