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眸看向女皇,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母皇,灾民所言句句恳切,证据虽不算铁证,却也不容忽视。儿臣恳请彻查黄河赈灾款项,还百姓公道,还朝堂清明。”
皇甫玥立刻反驳:
“不可!此事一旦严查,必定动摇朝堂根基!李家功在社稷,怎能仅凭流民几句话便兴大狱!”
“功在社稷,还是祸乱一方,查过便知。”皇甫玉淡淡回击。
女皇端坐高位,看着下方争执不休的皇女与大臣,又望着跪地哭诉的灾民,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她早已看穿背后有人布局,借灾民之手挑起朝堂内斗。
可黄河一案牵扯民生,她不能不查。
李相仍不死心,立于班首厉声辩驳,语气强硬:“陛下!此等流民空口无凭,句句皆是捏造污蔑!李家世代执掌河务,恪尽职守,怎会克扣赈灾粮款?恳请陛下明察,莫要被奸民妖言惑众,寒了忠臣之心!”
她笃定对方拿不出实证,只想靠着老臣身份与国戚威势,强行压下此案。
可话音刚落,方才跪地哭诉的为首灾民猛地抬头,抬手高举一卷泛黄账册与数枚官印凭据,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声音悲愤铿锵,震彻大殿:
“草民绝非污蔑!我等有铁证在此!”
“此乃黄河沿岸各州县,历年赈灾银粮出入明细!上面清楚记载,朝廷下发的千万赈灾粮银,层层克扣,尽数流入李家私库!另有地方官吏签字印信为凭,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话音落下,满殿哗然。
那账册字迹清晰、账目分明,印信完整无伪,绝非临时伪造之物。字字句句,都死死钉死了李家贪墨赈灾、残害万民的罪名。
李相脸色瞬间惨白,双腿微微发颤,方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整个人僵在原地,再也说不出一句辩驳之言。
铁证在前,再无半分狡辩余地。
皇甫玉立在一侧,眸光清淡,心底了然。
幕后之人果然手段通天,不止送来人证,更是备好了一击致命的铁证,算得滴水不漏,就是要今日将李家彻底钉死在罪柱之上。
局势已定,可皇甫玥依旧不肯罢休。
她不顾大势已去,跨步出列,躬身恳切劝谏:“母皇!李家世代功勋,纵使底下官吏有错,也罪不至倾覆全族!还请母皇从轻发落,勿要寒了旧臣勋贵之心!”
她明知李家罪证确凿,依旧执意袒护,妄图保下李家势力。
女皇端坐龙椅,眸光骤然彻寒,威严压满整座大殿,居高临下淡淡睨着她,字字冷冽,当众警告:
“从轻发落?皇甫玥,你还要为李家辩解?朕倒要问问你——你一而再、再而三包庇罪臣,百般回护,究竟是感念旧功,还是早已与李家牵扯太深、利害捆绑、脱不开干系?!”
这一句质问,重若惊雷。
直指她借李家固权、私结外戚党羽的私心,半点情面不留。
皇甫玥浑身一震,背脊发凉,瞬间失语,再也不敢多言半个字,只能垂首躬身,面色惨白。
女皇不再看她,目光落于瘫软在地的李相身上,声线冷硬无情,落旨如断生死:
“李相身居高位,监守自盗,克扣灾银、漠视民苦、祸乱一方,罪证确凿,无可饶恕。即刻拿下,打入天牢,等候三司会审,从严定罪!”
殿前侍卫应声上前,利落扣住神色绝望的李相。
昔日权倾朝野、风光无限的国戚重臣,转瞬枷锁加身,狼狈被押下大殿。
紧接着,女皇视线扫过垂首不语的太女,语气带着浓重的失望与惩戒:
“太女皇甫玥,身居储君之位,公私不分,徇私护党,识人不明,险些贻误朝局。即日起,卸去一切临时朝堂差事,禁足太女府,闭门深刻自省,无朕旨意,永世不得出府,不得干预任何朝事!”
一语落定,彻底削去皇甫玥手中大半实权。
皇甫玥身心俱寒,胸腔翻涌着无尽酸涩与不甘,却不敢抗旨,只能强忍心绪,躬身领旨:“儿臣……遵旨。”
一场轰动朝野的李家贪墨大案,至此尘埃落定。
百官依次躬身,无人再敢多言。
众人逐次退朝,文武百官纷纷步出大殿,皇甫玥失魂落魄,步履沉重地走在廊下,满心皆是颓然荒芜。
可谁也未曾料到,变故陡生!
方才殿中跪地控诉的一众灾民里,一名满脸悲愤的青衫男子骤然暴起!
他眼底积攒着滔天恨意,手中暗藏一枚锋利短匕,挣脱旁人牵制,疯一般直冲皇甫玥面门,嘶哑怒吼:
“都是你!都是你们皇亲贵胄徇私枉法!李家害我黄河万家覆灭、骨肉尽亡,你身为储君,包庇罪臣、漠视苍生!今日我便杀了你,为民除害!”
寒光凛冽,匕首直刺心口,距离皇甫玥不过咫尺!
周遭侍卫猝不及防,百官惊呼后退,所有人都来不及阻拦!
千钧一发、生死瞬息之际——
一道单薄却挺拔的身影骤然扑来,义无反顾挡在了皇甫玥身前。
下一瞬,利刃入肉。
鲜血瞬间染红素色衣袍。
来人单薄踉跄,稳稳立在皇甫玥身前,声音虚弱却坚定。
是胡君竹。
他不知何时悄然来到殿外,默默立在角落,亲眼看完了整场朝堂审判,也亲眼看着皇甫玥为李家执迷不悟、步步落败。
可在她生死一瞬,他依旧本能地、毫不犹豫,替她挡下了这致命一刺。
皇甫玥整个人彻底僵住,瞳孔骤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看着身前染血摇摇欲坠的人,她嗓音发颤,撕心裂肺,全然失了所有储君仪态:
“君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