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女府,胡君竹的卧房内。
自李君诺将人从大理寺牢狱接回,便寸步不离守在床边,一刻也不敢轻易离开。
一来是怕胡君竹醒来,承受不住母亲惨死的噩耗,一时想不开做出自毁之举;二来是提防太女皇甫玥突然闯入,惊扰刺激到本就心神俱碎的胡君竹;而心底深处,还有一份难以言说的私心,只想安安静静陪着他,熬过这最难熬的一关。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房门被人径直推开,皇甫玥缓步走了进来,恰好与守在床前的李君诺四目相对。
真是冤家路窄,躲都躲不开。
皇甫玥眉头微蹙,神色带着几分不悦与居高临下的威仪,开口便质问道:“表姐为何会在孤的正君房中?”
李君诺本就性子直爽刚烈,从不懂朝堂迂回婉转那一套,更不愿玩心口不一的算计把戏。此刻见她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心头怒火瞬间翻涌,语气冷硬刺骨:
“殿下倒是来得巧。人都被你逼得家破人亡、母亲惨死,如今你又跑来装什么慈悲好人?”
皇甫玥面色微滞,淡淡辩解一句:“孤也是身不由己,有不得已的苦衷。”
这话入耳,反倒彻底点燃了李君诺的怒火。
他大步上前,一把攥住皇甫玥的衣领,眼底翻涌着戾气,咬牙切齿,字字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身不由己?!”
“那日夜里,小竹子卑微登门,放下所有身段苦苦求你,你难道忘了?可你又是怎么做的?”
不等皇甫玥开口辩驳,李君诺语气愈发凌厉,继续冷声质问:
“你躲在书房里闭门不见,冷眼旁观,视若无睹!若不是最后小竹子以剑相逼,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躲在里面,连一面都不肯见他?!”
一室气氛瞬间紧绷,剑益拔弩张。
李君诺攥着皇甫玥衣领的手愈发用力,指节泛白,眼底怒火熊熊,字字句句都带着刺骨的批判,毫不留情。
“苦衷?全天下人都有苦衷,唯独你皇甫玥没有!你坐拥太女之尊,手握生杀大权,所谓的不得已,不过是你自私自利、薄情寡义的借口!”
“你心里从来只有你的权谋帝位,只有你的江山社稷,胡君竹掏心掏肺待你,把整颗心都捧到你面前,胡家全心依附于你,到最后,落得家破人亡、含冤而死的下场!”
“你为了拉拢李家,为了坐稳太女之位,毫不犹豫牺牲掉真心待你的人,眼睁睁看着他痛失至亲,看着他坠入深渊,连一丝一毫的怜悯都不肯给!你这般自私凉薄、无情无义,根本不配为人,更不配执掌这天下!”
皇甫玥被他怼得面色铁青,奋力挣脱开他的桎梏,后退一步,整理着凌乱的衣襟,看向李君诺的眼神里满是冰冷与斥责,语气尖锐刻薄。
“李君诺!你放肆!身为臣子,竟敢对本太女如此出言不逊、动手动脚,全然不顾君臣礼法,眼里还有半分皇室威仪吗?”
“你日日守在孤的正君房中,寸步不离,举止亲昵,心怀不轨,对孤的人抱有这般龌龊不堪、逾越礼法的心思,真当孤看不出来吗?你这般罔顾伦常、私藏异心,还有脸来指责孤?”
这话戳中了李君诺心底的隐秘,他脸色一变,却依旧毫无惧色,再度开口驳斥:“是从小就喜欢他,可他满心满眼都是你,至少我正大光明的向他表达心意。可你呢?你喜欢他吗?你可干给他一句肯定的答复?你敢吗?”
两人争执不休,言辞愈发激烈,剑拔弩张,整个房间里的气氛紧绷到了极致。
就在这不可开交之时,床榻上传来一声微弱的轻吟,原本昏迷不醒的胡君竹,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面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涣散,还带着未褪去的泪痕,虚弱地转动脖颈,茫然地看向对峙的两人,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阿娘……阿娘别走……别留我一个人。”
这一声虚弱的开口,瞬间让屋内激烈的争吵戛然而止。
李君诺瞬间收敛所有戾气,快步走到床边,满眼都是担忧与心疼,放轻了语气:“小竹子,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而皇甫玥站在原地,看着醒来的胡君竹,神色复杂难辨,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