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相何其老辣，瞬间听出女皇话里的言外之意。

这分明是在警告他行事莫要太过张狂，务必懂得收敛分寸，若是再不知进退、肆意妄为，下场便会和方才被赐死的胡尚书一模一样。

他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连忙俯首叩首，恭谨应道：“臣谨记陛下教诲！往后定当恪守本分，一心为公，绝不再徇私枉法，逾越规矩。”

女皇眉宇间染着几分不耐，懒得再与他虚与委蛇，摆了摆手淡淡驱离：“行了。朕这御书房本就狭小，你们一众臣子都围在此处，成何体统？都退下吧。”

李相不敢多言，躬身行礼后，匆匆退出御书房，心灰意冷又满心忌惮。

众人尽数散去，唯独宋太尉驻足未离。

待殿内只剩君臣与皇甫玉三人，宋太尉才上前一步，躬身禀奏，语气带着几分恳切：“陛下，臣有一事想恳请圣恩。臣想问，犬子何时方能归家？”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这些时日，犬子无名无份寄居王府，终究不合礼制规矩。臣心中挂念孩儿，亦怕旁人闲话议论，于他名声有碍。”

一旁的皇甫玉闻言，浅浅弯起唇角，主动接过话头，语气温和笃定：

“太尉不必忧心。此事我记在心上，待过些时日时机成熟，我定会给鹤眠一个名正言顺、久居王府的身份与资格，绝不会让他一直这般无名无份，受人闲话。”

“那臣就回去静候殿下的佳音了。”宋太尉也行礼离去。

宋太尉闻言谢过恩，也躬身行礼告退，御书房内终于安静下来，只余下皇甫玉与女皇母女二人相对而立。

殿中檀香静静萦绕，气氛却隐隐沉了下来。

皇甫玉憋了许久，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与不平，抬眸看向女皇，语气带着几分执拗：“母皇，儿臣有一事始终想不明白。李家行事跋扈，结党营私，敛财弄权，桩桩件件皆有把柄在手，您为何迟迟不肯动手惩治，依旧任由他们在朝堂横行？”

女皇负手立在窗前，望着宫外沉沉天色，神色淡然，语气却带着帝王独有的深沉与无奈：“李家扎根朝堂多年，盘根错节，枝叶遍布朝野内外，根系太过茂盛。若是贸然动手，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便会引发朝局动荡，动乱再起，朕不能冒这个险。胡尚书赴死前向朕讨了一个恩典朕已经给了。”

“可这般隐忍退让，难道胡尚书就这般白白含冤而死了吗？”皇甫玉心头一涩，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愤懑与惋惜，“她本是被人构陷顶罪，明明证据确凿，您心知肚明，却依旧顺水推舟，任由她赴死，难道就只因要稳住李家？”

女皇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褪去了帝王的冷硬，多了几分为人母的疲惫与怅然。

“玉儿，你要记住，身居帝王之位，这一生便有太多身不由己。”她声音轻缓，带着无尽沧桑，“朕亲手坐上这九五之尊，看过权谋诡谲，尝过人心凉薄，步步皆是算计，步步皆要取舍。有些冤，明知不公，也只能暂且压下；有些人，明知无辜，也只能忍痛舍弃。”

“朕不愿你日后也染上这般凉薄，更不愿你最终活成和我一样，高处不胜寒、身边无一人可信的孤家寡人。”

她顿了顿，眼神沉定，字字郑重：“你放心，李家的账，朕都一笔笔记着。如今暂且容忍，不过是时机未到。假以时日，朕必会将李家连根拔起，给朝堂一个清明，也给枉死之人一个交代。”

皇甫玉望着母皇眼底深藏的疲惫与落寞，心头五味杂陈，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言语。

母女二人静静相对，气氛渐缓。

女皇目光不经意间掠过皇甫玉微敞的衣袖，视线骤然一顿。

窗棂漏下的柔光恰好落在她腕间，那一枚淡蓝色蝴蝶纹路若隐若现，线条诡异又别致，正是双生蛊的印记。

女皇眸色骤然凝住，目光紧紧锁在那处印记上，语气陡然多了几分凝重：“你腕间那印记，是什么？”

皇甫玉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想要拢袖遮掩，可已经来不及。母皇眼神锐利，显然早已看得真切，再掩饰反倒显得欲盖弥彰。

“母皇你不是也有同样的印记吗？又何须惊讶？”

“你动用双生蛊了？是母蛊还是子蛊？”女皇握紧她的手腕追问。

皇甫玉吃疼了一声继续回答：“母蛊。”语气很是平静听不出喜怒。

“你可知后果？”

“知道。母皇当年不也是为了救阿爹才甘愿服下的母蛊吗？那儿臣为了救心爱之人的性命有何不可？”

女皇眼眶发红突然拉过皇甫玉附在自己胸躺语重心长的哭诉着：“玉儿啊，你为何这般傻？不对我们母女两人都是一样的傻啊！”

母女二人相顾无言却又好似什么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