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手机重重地摔在了沙发上。
然后,他伸出手,似乎是想去拿茶几上的水杯。
可他的手刚伸到一半,就突然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豆大的冷汗,从他的额头上涔涔而下。
他猛地,蜷缩起了身体,像一只被戳中了软肋的大虾。
他的另一只手,死死地按住了自己的胃部,那张总是冷峻得不带一丝感情的脸上,露出了一种,近乎于扭曲的痛苦的表情。
“呃……”
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的呻吟,从他的齿缝间溢了出来。
他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但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冲着还愣在原地的王富贵,摆了摆手。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
滚。
立刻,马上,从我眼前,消失。
王富贵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那间,让他快要窒息的办公室里逃了出来。
直到,那扇厚重的门在他的身后重重地关上。
他才像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一样,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后背,早已被,冰冷的汗水,彻底浸透。
他的心,还在,像擂鼓一样,疯狂地,跳动。
刚才,他听到了什么?
三号码头……
今天晚上……
条子要动手……
把货,转移到,西郊,废弃的罐头厂……
这些零碎的,却又无比关键的词语,像一颗颗烧红了的子弹,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地呼啸穿梭。
他知道,这是一个天大的情报!
一个,足以让他从晏鸿志那里,换回他儿子一条命的天大的情报!
他的心里,有两个小人,在疯狂地打架。
一个在说,快!快去告诉晏老板!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另一个,却在瑟瑟发抖。
别去!那个姓晏的,是个疯子!他会杀了你的!他一定会杀了你的!
王建军的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一片落叶。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浑浑噩噩地,完成了剩下的清洁工作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推着那辆,仿佛有千斤重的保洁车,回到了那个位于地下室的,狭小,阴暗的工具间的。
他把自己,反锁在里面。
然后,从一个最隐蔽的,墙角的缝隙里,掏出了一部他只用过一次的翻盖手机。
他的手指,因为过度的紧张和恐惧,而抖得几乎连开机键都按不下去。
他试了好几次,才终于将那部手机打开。
他颤抖着,拨出了那个他只敢,在午夜梦回时才敢在心里默念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阴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
“晏……晏老板……”王建军的牙齿,在打颤,“我……我……有……有情况……”
***
顶层办公室里。
晏朔缓缓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他那张苍白的脸上,哪里还有一丝一毫的痛苦的表情。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像是在欣赏一出精彩的,独角戏的残忍的笑容。
他伸出手,拿起了那个,刚才被他,“痛苦”地,摔在地上的骨瓷咖啡杯的碎片。
他将那块锋利的带着,他自己体温的碎片,放在指尖轻轻地把玩着。
在他的面前,那台看起来是用来播放音乐的蓝牙音箱里,正清晰地传出王建军那充满了恐惧和谄媚的,告密的声音。
“……是的,晏老板,我亲耳听到的!千真万确!就是今天晚上!条子要抄三号码头!他让把货,全都转移到,西郊的,那个,废弃的罐头厂……”
鱼儿,上钩了。
而且,比他想象的还要听话。
晏朔的嘴角,勾起一抹充满了讽刺的,冰冷的弧度。
他知道,晏鸿志那个老狐狸,今晚一定会做出,他这辈子,最愚蠢,也最致命的一个决定。
他将手里的碎片,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他走到了那面巨大的可以俯瞰,整个城市夜景的落地窗前。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那部只属于他和另一个人的,秘密的诺基亚手机。
他要给他那远在天边却又近在咫尺的,无声的战友布置下一个任务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那些充满了,文艺气息的暗语。
他的指令简单,直接,粗暴。
甚至,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命令的味道。
因为他知道,对于一个真正的战友来说。
这种,毫无保留的,近乎于苛刻的信任。
才是最高级别的褒奖。
***
安全屋里。
阎奕奕几乎是,在那个秘密论坛的后台,弹出消息提醒的第一时间,就点开了那条加密的信息。
这一次,晏朔没有发来任何试探性的问句。
而是一个,巨大的结构比上一次,还要复杂还要庞大的加密数据包。
以及,一行简短到近乎于冷酷的指令。
“星光乐园,所有海外账户,近五年资金流水。”
“三小时内,我需要初步分析结果。”
阎奕奕看着那行,冰冷的,甚至有些不近人情的文字。
她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的被冒犯的不悦。
反而,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被战友完全信任的巨大的喜悦。
也有,被赋予了更重大的,使命的汹涌的斗志。
她知道,晏朔的这张大网,终于要收紧了。
而她,将成为这张网上,最关键也最致命的,一个节点。
她没有丝毫的犹豫。
她深吸一口气,那双早已没有了丝毫属于少女的,稚嫩和迷茫的清亮的眼睛里,燃烧着一团足以,将整个黑夜都彻底点燃的熊熊的火焰。
她纤细的,修长的却又充满了力量的手指,再一次落在了冰冷的键盘之上。
她只回复了,两个字。
“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