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园丁与惊喜
当“园丁,已找到”这五个字,通过层层加密,最终在晏朔那部老旧的诺基亚手机屏幕上,显现出来的时候。
他那张因为剧烈的胃痛而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她找到了。
她竟然真的找到了!
他派出了最顶尖的商业调查团队,动用了他能动用的所有人脉关系,花了将近一周的时间,几乎将整个“星光乐园”都翻了个底朝天,却连那个“影子”的半点痕迹都没有摸到。
而她,只用了不到四十八个小时。
就隔着一根冰冷的网线。
从一堆所有人都认为是垃圾的公开信息里,精准地,把他和他手下所有人,都忽略掉的那根最致命的毒刺,给揪了出来!
晏朔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份逻辑清晰,证据确凿,甚至连对方所有可能的行动预案都推演得清清楚楚的分析报告。
他那颗因为仇恨和算计而早已变得比钢铁还要坚硬的麻木的心脏,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剧烈颤动了一下。
他一直以为,自己需要的,只是一个能在他快要被黑暗吞噬时,给他带来一丝慰藉的精神寄托。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猛然惊觉。
他找到的,哪里是什么需要他来保护的脆弱的光。
他找到的,分明是一把足以帮他划破所有黑暗的,最锋利的,无双国士之剑!
他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
那股一直在他胃里翻江倒海,仿佛要将他五脏六腑都搅碎的剧痛,在这一瞬间,竟奇迹般地,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亢奋的,战栗感。
晏朔缓缓的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那因为剧痛而微微佝偻的背,在这一瞬间,重新变得笔直挺拔。
他那张苍白的脸上,痛苦的表情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运筹帷幄的,掌控一切的冰冷笑容。
他知道,他该怎么做了。
既然,晏鸿志那个老狐狸,喜欢在暗处玩这种阴险的,上不得台面的把戏。
那他,就将计就计。
把这个所谓的“园丁”,变成他送给他那个“亲爱的”父亲和弟弟的,一份谁也想不到的,超级的,“惊喜”!
***
第二天一早,“星光乐园”所有的高层管理人员,都感受到了来自他们那位新主子,前所未有的低气压。
晏朔取消了上午所有的例会。
他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办公室里,谁也不见。
偶尔有需要他签字的文件,送进去不到一分钟,就会连同着一个摔碎的杯子一起被扔出来。
伴随着的,是晏朔那压抑着极致痛苦和不耐烦的冰冷的咆哮。
“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我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一群废物!全都给我滚!”
整个顶层办公区,都笼罩在一片死寂的人人自危的恐惧之中。
所有人都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喘。
大家都在私底下议论,说这位大少爷肯定是前段时间杀伐太重,手段太过酷烈遭了反噬。
福伯的死,就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终于还是断了。
看他现在这副样子,怕是离彻底疯掉也不远了。
这些议论,自然也一字不落地传到了晏晨和晏鸿志的耳朵里。
晏晨幸灾乐祸,觉得晏朔这就是报应。一个连自己都快撑不住的疯子,根本不足为惧。
但晏鸿志,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谨慎。
他深知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的道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掉以轻心。
他需要更准确,更核心的情报。
而这份情报的来源,只能是也必须是,他亲手安插在晏朔身边的那颗最隐蔽的钉子。
那个名叫王富贵的,“园丁”。
下午三点。
王富贵推着他那辆熟悉的,装满了各种清洁工具的保洁车,像往常一样出现在了顶层的走廊上。
他的动作,依旧是那么的麻木,机械。
低着头,弯着腰,仿佛一个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没有人会多看他一眼。
也没有人会注意到,他那藏在被汗水浸湿的,油腻的额发下的眼睛里,充满了怎样巨大的恐惧和挣扎。
每当他推着这辆车,走进这条铺着厚厚的手工地毯,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声的走廊时。
他都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即将走上断头台的死囚。
他不想干了。
他无数次地想过,撂挑子不干了。
可一想到,自己那个,因为赌博,而被人打断了腿,现在还被扣在某个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的唯一的儿子。
他就连死的勇气都没有了。
“外面那谁,进来一下。”
办公室的门,突然开了。
晏朔那张苍白得,像鬼一样的脸出现在了门后。
他的声音沙哑,虚弱,带着一种病态的不耐烦。
王富贵的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拖把差点掉在地上。
“晏……晏少……”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微微发抖。
“咖啡洒了,进来擦一下。”
晏朔说完,便转过身重新走回了办公室,将那扇厚重的隔绝了所有声音的实木门,重重地关上。
王富贵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一样。
他推着车,用一种近乎于赴死般的悲壮的心情,走进了那间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踏足的地狱。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咖啡的苦涩和某种不知名的药水混合在一起的奇怪的味道。
晏朔蜷缩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张薄薄的毯子,额头上敷着一块湿毛巾。
他闭着眼,眉头紧紧地皱着,似乎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名贵的地毯上,一滩深褐色的咖啡渍,格外刺眼。旁边,是一个摔得粉碎的骨瓷的咖啡杯。
王建军不敢多看。
他低下头,手脚麻利地收拾着地上的狼藉。
就在这时,晏朔的手机,突然响了。
晏朔像是被那刺耳的铃声给惊醒了,他烦躁地一把抓过手机。
“喂!”他的声音充满了被打扰的暴躁和怒火,“不是说了,天塌下来也别来烦我吗?”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晏朔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刚才还要难看。
他猛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那双因为病痛而显得有些涣散的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杀机,“条子要动三号码头?今天晚上?”
王建军擦拭地毯的动作,猛地一僵。
三号码头……
他虽然只是个清洁工,但在自己的有意留意下也知道,那是“星光乐园”最重要的一个,用来“走货”的秘密仓库!
那里面的东西要是被条子给抄了,那整个“星光乐园”就等于被斩断了一条最重要的大腿!
“消息可靠吗?”晏朔的声音变得愈发冰冷也愈发急促,“确定是今晚?”
电话那头,又说了一句。
“好,我知道了。”晏朔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所有的人,都给我撤出来。立刻!马上!”
“货呢?”电话那头,似乎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来不及了!”晏朔的声音里,充满了一种壮士断腕般的决绝,“让兄弟们把不重要的货就地销毁!一点都不能留给条子!”
“但是,把所有的要命的货还有账本,全都转移到西郊的那个废弃的罐头厂!那里是绝对安全的!”
说完,他便狠狠地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