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惊喜清单
晏鸿志的私人茶室里,紫砂壶的壶嘴正悠悠的冒着热气。
与这片宁静的茶香格格不入的,是晏晨那张因为极度兴奋而微微涨红的脸。
“爸!成了!王建军那个废物,终于传回来消息了!”
晏晨将刚刚收到的密信,像献宝一样,递到了晏鸿志的面前。
“晏朔那个疯子,果然撑不住了!他今天在公司大发雷霆,砸了东西,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谁也不见。王建军亲耳听到,他接了个电话,说是条子今晚要端了三号码头!他已经吓破了胆,让手下把货就地销毁,一部分人手和来不及处理的货,全都转移到西郊那个废弃的罐头厂!”
晏晨说得唾沫横飞,眉飞色舞,仿佛已经看到了晏朔狼狈逃窜,跪地求饶的场景。
晏鸿志没有立刻去看那封密信。
他只是用茶夹,不紧不慢的洗着茶杯,升腾的水汽,模糊了他那张总是看不出喜怒的脸。
“他病了?”晏鸿志淡淡的问。
“是!王建军说,他亲眼看到晏朔胃病发作,疼得在沙发上打滚,脸白的跟鬼一样!我看他就是前段时间杀心太重,遭了报应!”晏晨的语气里,充满了幸灾乐祸。
“哦?”晏鸿志终于抬起了眼。
他的目光,平静无波,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一个能对自己亲手提拔起来的人痛下杀手,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疯子。会因为一个小小的胃病,就乱了阵脚?”
“一个能把福伯那种老江湖,都玩弄于股掌之间,最后连骨灰都找不到的狠角色。会因为一次还没证实的警方行动,就吓得自断手脚,销毁货物?”
晏鸿志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晏晨的狂热之上。
晏晨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爸,您的意思是……这情报是假的?晏朔他在演戏?”
“不。”晏鸿志摇了摇头,“戏,是真的。病,也是真的。”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只不过,这出戏,不是演给你我看的。”
“是演给,他自己看的。”
晏鸿志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了老谋深算的弧度。
“这个儿子,我了解他。他骨子里遗传了我的自负,和他母亲的偏执。这种人,顺风顺水,则所向披靡。一旦遭遇挫折,就容易陷入自我怀疑,然后走向极端。”
“福伯的死,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掌控权力。这种掌控感会让他产生一种,自己无所不能的错觉。而紧随其后的警方的压力,和身体的病痛,会瞬间击垮他那点可怜的,虚假的强大。”
“所以,他现在就是一头受了伤,又被逼到了墙角的困兽。他会做出任何不理智的疯狂的举动。”
晏鸿志放下了茶杯,眼中闪烁着猎人看到猎物,终于踏入陷阱的兴奋的光芒。
“他想把货转移到西郊罐头厂,我们就帮他一把。”
“你去找你钟叔,让他亲自带人,去罐头厂‘接应’。记住,告诉大家,动静闹得越大越好。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晏朔,不仅是个疯子,还是个连自己手里的货和自己的人都保不住的废物。”
“至于三号码头……”晏鸿志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阴冷的光,“就让条子们去扑个空好了。我倒想看看,他们拿什么来定我晏家的罪。”
他要的,不仅仅是货。
他要的是,借着警方的这把刀,将他那个已经彻底失控的儿子,连同他那些不该有的野心,一起彻底的斩草除根!
“是!爸!我明白了!”
晏晨兴奋的领命而去。
他没有看到,在他转身的瞬间,晏鸿志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慈父般笑容的脸上,闪过了一抹,一闪而逝的残忍的讥诮。
可怜的,愚蠢的儿子。
你终究,还是太嫩了。
***
安全屋里,亮如白昼。
阎奕奕的面前,摆着三个屏幕。
左边的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如同天文数字般的原始的银行流水数据。
中间的屏幕上,是她亲手绘制的一张无比复杂的,资金流向的拓扑图。成千上万个节点,像夜空中的繁星,通过无数条,或明或暗的线条,连接成一片,浩瀚而又诡异的星云。
而右边的屏幕上,只有一个,不断跳动着,猩红色数字的,倒计时。
“00:37:14”
距离晏朔给她的,三个小时的期限,只剩下,不到三十八分钟。
那份,由晏朔发来的,关于“星光乐园”所有海外账户的近五年的加密数据包,其信息量之庞大,结构之复杂,远超她的想象。
那里面包含了,上百个,在不同的离岸金融中心注册的空壳公司。
数千个,用虚假身份开设的影子账户。
以及,超过数万笔的,被精心伪装成各种“合法”名义的资金往来记录。
每一笔交易,都被处理得天衣无缝。
每一条资金链,都在某个关键的节点戛然而止,消失在一片由法律和金融规则,构建而成的巨大的迷雾之中。
这根本不是,一个商业集团的财务报表。
这分明是,一个由最顶尖的洗钱专家和金融律师,联手打造的固若金汤的黑金帝国!
想在三个小时内,从这片浩瀚如烟海的虚假数据里,找到真正的突破口。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根本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阎奕奕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的手指,因为长时间高强度的键盘敲击,微微发麻。
但她的眼睛,却依旧死死地盯着屏幕。
那双,总是像太阳一样,清澈而又明亮的眼睛里,燃烧着一团近乎于偏执的疯狂的火焰。
常规的分析方法,已经失效了。
必须,换个思路!
她没有再顺着那些已经被设计好的资金流向去进行徒劳无功的追踪。
她开始,逆向思维。
她不再问这些钱,去了哪里。
而是问这些钱,从哪里来?
又是,为谁服务的?
她将晏鸿志这个庞大的黑金帝国的最终的掌控者作为了所有数据分析的,唯一的核心。
她开始为他建立一个独一无二的财务行为模型。
她分析他每一次重大决策的时间点和与之相对应的异常的资金调动。
她分析他对于不同类型的风险的偏好。
她甚至通过那些零散的关于他个人生活的,八卦新闻,来分析他在消费,投资,甚至是做慈善时,所表现出来的某种固定的行为习惯。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当倒计时只剩下最后十分钟的时候。
阎奕奕的脑海里那张由无数个数据节点和行为逻辑构建而成的巨大的分析模型,终于完成了最后的一块拼图。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找到了!
她找到了,那个隐藏在整个庞大的复杂的黑金帝国的最深处的唯一的命门!
那不是一个,账户。
而是一种,模式!
一种,晏鸿志独有的,用来为他那些最核心最见不得光的资产,提供绝对安全的“紧急避险”的模式!
他会通过三个分别位于瑞士,开曼群岛,和新加坡的,看起来毫不相干的家族信托基金,以“慈善捐赠”和“艺术品投资”的名义,将资金进行第一次的拆分和洗白。
然后,再通过至少七个,由不同的空壳公司持有的二级账户进行第二次的混合和转移。
最终,这些已经被彻底“清洗”干净的资金会流入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
一个以晏朔的母亲,那个早已被他抛弃了二十年的可怜的女人的名字,命名的休眠了将近十年的慈善基金账户!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个老狐狸!
他竟然,用他曾经犯下的罪孽,来作为他保护自己罪恶的最后的保险柜!
阎奕奕的心,因为这背后所隐藏的极致的冰冷的残忍,而阵阵发寒。
但她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个猎人终于看到猎物露出了最致命的破绽的冰冷的笑容。
她的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着。
她将自己的分析结论和所有相关的数据证据链,整合成了一份言简意赅却又字字诛心的报告。
在倒计时的最后一秒。
她按下了发送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