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听得入神,这些道理与宋管事信中所述竟不谋而合,只是探春说得更为透彻。她又问:"那若遇到家生的老人,仗着有些体面,阳奉阴违,又当如何?"
"这便要看情形了。"探春冷笑道,"若其果真无能,便是太太奶奶跟前的,也该黜退,另选贤能。若尚可用的,便需恩威并施,既全了她体面,又要让她知道,如今当家的眼里揉不得沙子。"
二人正说着,忽见平儿走来,笑道:"三姑娘,我们二奶奶听说姑娘今日发落了几件大事,特意让我送来这碟新得的栗粉糕,给姑娘们尝尝。"
探春忙让座,平儿又道:"二奶奶还说,姑娘年轻,若有什么难决断的,或哪个奴才不服管束,只管告诉她,她虽病着,说句话的力气还是有的。"
黛玉心知,这是凤姐在示好,也是提醒探春分寸。探春何等聪慧,立刻笑道:"多谢凤姐姐惦记。我不过是暂代几日,学着罢了,大事自然还要请凤姐姐和太太示下。"
送走平儿,探春对黛玉低声道:"林姐姐你看,这便是一层。我行事虽要果决,却不能越了凤姐姐去。这其中分寸,最是难拿。"
黛玉点头,心中豁然开朗。理家与经营,其理相通,皆在于平衡——平衡利益,平衡人情,平衡权责。她往日只暗中看账,终究隔了一层,今日听探春一席话,如拨云见日。
回到潇湘馆,她即刻修书两封。一封与宋管事,嘱其更加留意田庄佃户情形,赏罚需分明,账目要清晰;另一封与晴雯,命她在织坊中也需考察匠人技艺高下,分等给酬,鼓励创新。
紫鹃见她精神焕发,与日前病中判若两人,笑问:"姑娘今日与三姑娘说了半日话,倒比吃药还管用。"
黛玉抿嘴一笑:"三妹妹是给我上了一剂对症的良药。"她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青翠的竹林,心中已有新的计较。经营之道,不能只埋首账册,更要懂得识人、用人、驭人。这条路虽险,她却觉得,自己走得愈发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