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探春因凤姐抱病,李纨寡居不便,王夫人便命她协理家务,与宝钗一同裁夺园中事宜。探春素有才干,又存了一段振兴家业的心志,上任伊始,便雷厉风行起来。
这日,她在秋爽斋召见园中执事的媳妇婆子,黛玉因身子渐好,也过来坐坐。只见探春身着杏子红绫袄,青缎掐牙背心,坐在当中大案后,神色端严,正听一个媳妇回话。
"......荷花塘的鱼,往年都是包与赖大家,一年上交二百两。奴婢暗中查访了市价,若自家雇人打理,除去工钱饲料,一年至少能多得一百五十两利。"回话的是探春提拔的吴新登家的。
探春点头,又问:"若自家打理,可能保得鱼儿肥美,供应及时?"
"姑娘放心,奴婢娘家兄弟便是做这行的,可靠得很。"
"既如此,便依你所言。从明岁起,荷花塘便收回自管。"探春提笔在册子上记了一笔,又道,"只是有一件,账目需得清清楚楚,每旬报来我看。若办得好,自然有赏;若有亏空徇私,我也断不姑息。"
吴新登家的连声应下,欢天喜地去了。
黛玉在一旁静静听着,见探春处理事务条理分明,恩威并施,心下暗暗佩服。她想起自己经营田庄铺面,虽赖宋管事、晴雯忠心,终究隔了一层,许多具体庶务并不深知。如今见探春理事,正是个学习的好机会。
待众人散去,黛玉方笑道:"三妹妹真真是脂粉队里的英雄。这般杀伐决断,便是琏二哥哥也未必及得上。"
探春拉她坐下,叹道:"林姐姐快别取笑我了。我不过是看着家里出的多进的少,心里着急。这些奴才,一个个油蒙了心,只知肥己,若再不整顿,只怕......"她说到这里,顿住不语,眼中却流露出一种“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决绝与愤懑。她看到的不仅是衰败,更是这衰败背后盘根错节的积弊与人心的败坏,这比单纯的财政空虚更让她感到无力。
"妹妹所虑极是。"黛玉正色道,"我虽不懂这些,却也知'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方才听你处置荷花塘一事,便觉有理有据。只是我有一事不明,这用人一事,最是紧要,妹妹如何能甄别孰忠孰奸,孰能孰拙?"
探春见黛玉问得认真,不似寻常客套,便也倾囊相授:"说来也无甚奇处,不过是'察其言,观其行,考其绩'九字。譬如方才那吴新登家的,我冷眼瞧了她半年,见她说话爽利,办事也还勤谨,交与她的小事皆能办妥,方才委以重任。再者,用人也需平衡,不能专信一人,需得使其互相牵制,方不敢肆意妄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