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鹃会意。那藤匣子是双层底,夹层内可藏密信。她先往探春处送了罗缎,再绕至后廊寻到小红,只将黛玉的话说了一遍,把藤匣子递了过去。小红何等机灵,双手接过,满面感激道:“劳烦紫鹃姐姐走一趟,替我磕头谢谢林姑娘赏,姑娘恩德,我绝不敢忘。” 二人并无多余交流。
却说小红得了黛玉的密信与银钱,日夜思虑那“经办人”的人选。这日晌午过后,阳光微醺,她正从大厨房出来,手里提着个小食盒,心事重重,不妨在转角处险些与一人撞个满怀。小红一惊,稳住食盒,抬头看时,却见一个青年立在面前,穿着半旧不新的蓝缎长衫,虽略显清寒,却浆洗得干干净净,身量高挑,面容清俊,眉眼间透着精明,却不显奸猾,正是西廊下五嫂子的儿子贾芸。
小红认得他,前年府里要整修东边旧花园子,分派种树栽花的活计,这贾芸曾走过宝玉的门路,那时她在宝玉屋里当差,与他有过几面之缘,知其为人伶俐,善于钻营,却并非那等奸恶之徒,说话行事也还懂规矩。
贾芸见是小红,忙后退一步,拱手赔礼:“原来是小红姑娘,在下莽撞,姑娘莫怪。可曾撞着了?”
小红定了定神,还了一礼:“芸二爷多礼了,是奴婢没看路,不碍事。”她见他衣衫虽旧却整洁,神色间虽略带风霜却无颓唐之气,眼神清亮,心中微微一动,便试探道:“二爷这是从哪里来?瞧着像是有事在身。”
贾芸苦笑一下,也不隐瞒:“不瞒姑娘,正是为寻些营生,在外头奔波了几日。这京城米贵,居大不易,让姑娘见笑了。”他言语坦荡,自嘲中带着一股不甘人下的志气。
小红听他此言,正中下怀,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淡淡道:“二爷是有能为的人,一时困顿罢了。”
贾芸是何等机敏之人,闻弦歌而知雅意,立刻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机遇。他精神一振,目光湛然地看着小红,压低声音道:“姑娘垂问,不敢虚言……姑娘若有用得着贾芸处,但请吩咐!”
小红观其神色,听其言语,心中已有了决断。她需得再试一试他的耐心与诚意,便福了一礼,转身离去。心中却已开始盘算下一步该如何不着痕迹地考察这位芸二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