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琏既已应下黛玉所托,便果真雷厉风行起来。他深知此事机密,不敢假手于人,亲自寻了几个相熟且口风紧的古董商人。他先从黛玉通过紫鹃悄悄交给他的几件林家小件古玩入手,这些东西来路正、品相好,作价顺利。同时,他也将手伸向了库房里那些“年久遗失”、登记模糊的“不起眼”古玩字画。这些物件,有些是历年节礼堆积,无人细究;有些则登记册上只含糊写着“旧玉一方”、“无名氏画轴”,即便少了,一时也难查证。他小心地控制着节奏,将林家之物与公中之物混杂在一起出手,作价虽比市价略低一二成,但银钱交割干净利落,不过几日功夫,第一笔四千两银票便悄然到手,皆是京城几大钱庄的散票,未经过官中账目。想到其中的油水,他连日奔波的疲惫也一扫而空,只觉得这趟差事办得甚是得意。
这日午后,他揣着银票,觑了个空子,在通往书房的外院游廊边,低声吩咐了小厮兴儿几句。兴儿是他心腹,机灵乖觉,闻言点头,寻了个由头去到二门上,正遇见紫鹃奉黛玉之命往厨房查看晚膳食材。兴儿左右一看无人,快步上前,将一个用寻常青布包裹、看似装着点心的扁平小包递了过去,低语道:“姐姐,这是我们二爷让交给林姑娘的,说是前次姑娘提过的,寻来给姑娘解闷的‘闲书’和‘笔墨银子’。二爷说了,这是第一批,请姑娘先收着。”
紫鹃心领神会,沉稳接过,藏于袖中,面色不变,只点头道:“知道了,回禀二爷,我们姑娘多谢他费心,书得了空便看。”说罢,二人即刻分开,如同寻常仆役相遇。
紫鹃回来将布包呈给黛玉。黛玉正坐在窗下绣墩上,就着天光看一本《水经注》。她打开布包,里面果然是厚厚一叠共计三千两的银票,沉吟良久。
“琏二哥动作倒快。”她轻声道,指尖拂过银票边缘,“这第一笔银子,虽是顺利,却也更需谨慎。小红那边铺面初立,用不了这许多,树大招风。”
她从中点出一千五百两,交给紫鹃:“这五百两,依旧给小红做明面本钱。另外一千两,让她设法换成不易追踪的十两、二十两小面额银票,或干脆兑些金银锞子,分开放置,以备不时之需,也方便日后打点。余下的……”
她将另外一千五百两重新包好:“烦请琏二哥设法,在京畿左近,寻几处水源好、土质佳、佃户也本分的田庄,地契务必要清楚,易于打理。不必用我的名头,先寻个身家清白、与府中牵扯不深的稳妥人挂名买下便是。至于如何让其守口如瓶,琏二哥自有手段。”
紫鹃将话牢牢记下,寻了个机会,将话悄声传与了在仪门外等候回音的兴儿。兴儿又回禀贾琏。贾琏心下明了,田庄地产,不似古玩扎眼,是细水长流又相对稳妥的根基之计。“妹妹思虑周全。只是这挂名之人,须得绝对可靠……”他混迹场面上,自然懂得如何拿捏对方,让其守口如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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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黛玉吩咐紫鹃:“前儿老太太赏的那匹上用的湖绉,我瞧着给三妹妹做条裙子倒好,你悄悄送去,别声张。顺便……将我这旧年用的那个放花样的藤匣子交给小红,就说我不用了,给她盛些针头线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