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把我的软肋完全敞开给你看，我从来不瞒着你任何事的，笙笙。”

秋笙当然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阚侃的人，阚侃不懂得爱是什么形状，他的生命是由恨与妒忌组成的。

他的意志是由恨来支配，而他与他人的羁绊，则是由妒忌组成的。

他对谁恨得越深，羁绊便就越深，妒忌便就更加疯狂。

秋笙知道，阚侃恨她，在没离开他之前，她就知道。

阚侃每次看向她的眼神，像一把鞭子，甩着恨意，又充满黏性。是一种快意与恨意交加的复杂情感。

他恨她对他伸出善意之手，恨她照顾他保护他，更恨她离开他。

阚侃问她：“那你当时为什么要离开我？”

“因为我也得要活着啊。”

“所以你为了自己活着，就可以放任我独自死去？”

“最终你也没死，不是吗？”秋笙冷冷一哼，一口气带动了胸口的起伏，“别人不知道，可是你再清楚不过，你是个天才，只要你想，有哪个地方你逃不出去吗？”

“逃？只有懦夫才会逃，我不会逃！”俊秀的双眉高高扬起，挤出了两横抬头纹，阚侃愤恨地说：“我生下来，就是跟这个见鬼的世界作战的，谁伤我了，我只会百倍千倍讨回来，该逃的人不是我！”

“我不是你，我不想一辈子战斗，我没你这么强的战斗力。”秋笙吊儿郎当地谢绝了他的战斗理念。

“那你就在我身边呆着啊，你想攻击谁，我都会帮你的。”阚侃急切地摊开双手，眼里前一秒还在委屈，后一秒已经腾起杀气，“可是你离开我了，你怎么可以离开我？”

“那几年，我心里对你是愧疚的，我总是梦见你。”秋笙看向他的双眼，难得地浮现出柔软，“你那么可怜，你站在摇摇欲坠的高楼，你蜷缩在街边的角落里，你往万丈深渊下坠着。你用那可怜无助的眼神，眼巴巴看着我，用眼神在向我求救，我救不了你，我救不了你，我在梦里千万次地跟你说对不起。”

阚侃的眼泪夺眶而出，他激动地扶住她的双肩，“那么你现在跟我走吧，回到我身边，我们离开这个让你失去理智的地方，我会救你的，救回你的理智，救回你的人生意义。”

“这有什么意思？”秋笙低头温婉一笑，那一点恻隐之心从眼角隐去，“如果这出戏这么平淡，那不是枉费你这几年的隐忍跟布局了吗？”

她再次望向他，目光又变得柔和，带着普度众生的佛光，“让我死在你手里，让这出戏以悲剧结尾，这不是更好吗？悲剧耶，你最喜欢悲剧了。你不是一向坚定地认为，悲剧才是你心中最高的美学吗。”

阚侃斜起嘴角，抬头笑得有些痴狂，“笙笙啊，笙笙！我的伙伴，我的知己。”

“我当时犹豫过，不确定你会对我动手，还是对宁奚动手。”秋笙背过手，悠哉地来回踱步，“不过当我看到那时，我让你放过宁奚时，你下意识的反应时，我就想，我大概有90%的概率能赌赢。”

阚侃愤怒地握住秋笙的胳膊，将她拽到跟前，“你所谓的赢，就是指用你的生命，保住宁奚是吗？你就那么爱黎昃吗？甚至不是为了他，仅仅是为了他的亲人，你就愿意付出生命？”

“我爱不爱他与咱俩之间的恩怨无关，”秋笙甩开他的手说：“我只是觉得，我们俩之间的事情，就得由你我来决出一个结果。”

“笙笙，你真的被人世间愚昧的欲望冲昏头脑了，你也变得如此愚蠢了。”

“欲望啊！”秋笙叹气，抬起头看着天，说道：“你一直觉得你能战胜欲望，你真的胜了吗？你分明输了，不是吗？”

“我没有输！我从来不会输。”阚侃红着眼睛说，大概他只有在秋笙面前会这样接近真实地表达自己的情绪。

“从你开始舍不得宁奚那一刻起，你就输了。不然你不会在我让你跟他分手的时候迟疑，你也不会在误以为修骁骁跟他有染时，气急败坏下狠手，将修骁骁推下楼梯！”

秋实此时还不知道，阚侃一再对邓欣鑫下手，也是因为邓欣鑫对宁奚的爱慕。

“我没有输，我扔掉他了，我没有舍不得他！”阚侃双眼通红，咬牙切齿地说：“我说扔就扔了，是我扔掉他的！”

“你如果没有输，那么此刻你要杀的人，应该是宁奚，而不是我啊！”秋笙轻飘飘地，一语击破他最终防线。

“最终你选择的，不是我这个‘命运的伙伴’，而是爱情！”秋笙面对着他，一字一句，面带微笑，这个微笑在他看来是一种嘲讽，直击他的灵魂。

他睁大了眼睛，双眼通红，将那几乎要夺眶而出的眼泪生生咽回去。

爱情二字像那用朱砂一笔挥就而成佛光闪闪的血色符咒，一把贴在他的额头，将他的魂魄都烧穿了，露出了藏了千年的狐狸尾巴。

不，不可能，我没有爱情，我不可能输给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