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生产经理,宁奚几乎等同于项目的二把手,现场一切大小事宜都要他来负责与推进。
作为黎昃当一把手的第一个项目,得做出成绩来了,才有可能拿到下一个项目。可是黎昃并没有自己成形的团队。
一般项目经理都会有自己的团队,至少核心班子成员一定会有,不然工作会很难开展。但现在他们的项目,简直就是个大杂烩。
在此之前黎昃是现场分包单位,团队本来就不够专业,仅有现场经验,缺乏理论与迎检经验,与各大关键领导们也还不太熟悉。
更别说他是才从里面呆了一年出来的,原先跟着他的人也已经七零八落,数得上来的也就宁奚跟李文淼两个,剩下的人都是从别的项目调过来的。
原安全总监卜少白是个五十三岁的老同志,一米六五的身高,两百斤的体格,一身基础病,还哪有酒局哪里钻,走起路来呼哧带喘,平地走道都怕他随时栽跟头。
就这么一位存在本身就是隐患的老同志,集团也塞到这个项目来养老。
作为现场安全的负责人,这位叔的口头禅就是:“啥事啊?问宁总。”“我不道啊,问宁总!”“有检查?不挂我名,问宁总!”
宁奚几乎身兼生产部与安全部两个部门的负责人,每天累的跟狗一样。
反观这位老叔,每天薅着分包单位吃香的喝辣的,养得白白胖胖脸色红润,正经事不干到处说相声,给宁奚跟黎昃气得够呛。
后面项目出事故以后,黎昃去公司找分管领导谈话,态度强硬地把他换掉了,并且趁着停工期到处社交,才挖来了现在的安全总监牛多军。
现在新项目要开工了,黎昃又每天到处打听,哪里有合适的商务经理。
冉小波是一定要换的,他原本就是集团成本中心的人,做事谨慎是没错,但与项目两条心,每天上面的流程都够难走的了,可流程还没出去,得先在他这里卡一周。
现场哪里等得了他,但他不管,没得商量,一切都以规章制度为准。
可是干工地的都知道,如果一切都按照规章制度来,买一块板砖都要等两个月,那都别干了。
好在技术总工林之帅踏踏实实的,于他们也算是安慰了,大概干技术的人是比较纯粹一些,不管谁的项目,反正埋头干自己的活就是了。
之前宁奚有跟黎昃提过,李文淼本身学法律出身,思维严谨,语言组织能力强,而且考证跟玩似的,手握建筑一建二建,注安和一造、以及各种小证一大堆,干综合办实在很浪费。
要么把综合办交给秋笙,李文淼调出来管质量,专门迎检。
黎昃当然知道这是最好的安排,但他没有同意,因为他知道李文淼不会愿意的。综合办这个工作琐碎不体面,可是它有一个最核心的关键,管钱。
给宁奚气得直跳脚:“什么玩意,净想着钱,项目要是干不好都得玩完,到时别说油水了,工资都拿不上。”
“你也得理解他,他家里什么情况?跟我们出来干工地不为了钱为什么?以他的学历跟证书,他坚持不入职集团,就是冲着劳务到手工资高,他也看不上一个国企的正式工名额。”黎昃正色警告他:“只要他能把综合办管好,其他的你也别跟他较真,别惹麻烦。”
不管怎么说,经过这一个项目,团队基本是成形了。
现场牛多军也是个负责任的主,基本把安全部整个大梁都挑走了,宁奚终于不用每天担心自己要随时猝死了。
正午的大太阳毒得很,宁奚从现场一出来,就把安全帽摘掉抱在怀里,一边撸着自己的秀发,一边往办公室走去。
刚到办公室,空调刚打开还没开始制冷,黎昃的电话就来了。
“喂,黎总。”
“来一下我办公室。”
“好的。”
他们关系好归好,但上班的时候等级分明,称呼也都按规矩来,防止身边有人或者电话开扩音。
推进黎昃办公室的门,见他正坐在里面泡茶。他一坐下,黎昃就给他倒了一杯茶推过来。
宁奚拿起茶喝着,瞥见他手包扎着问:“手怎么了?伤了?”
“别管。”黎昃说。
“咋了?”见里面没人,宁奚的语气放松了一些。
“拟一下,哪些人留下来,哪些人先过去。”黎昃端起茶喝着。
宁奚往后一靠,把脚搁在茶几上,“现在那边还不需要那么多人吧。”
“嗯,这边好好收个尾,那边浅浅开个头呗。”黎昃叼了根烟点上,把烟盒子往他身上一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