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秋笙这么说,黎昃拳头才松开,秋笙去拿了药箱过来。
她抓着黎昃的手细细给他消毒擦药,黎昃气劲过了,可仍一再跟她确认。
“真的没谈?没骗我?”
“确实没谈,没骗你。但我也不得不跟你说,我就算谈恋爱了也很正常,不是吗?”
秋笙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对他苦口婆心,“黎昃,我已经二十一岁了。我不谈恋爱,你要我这一生像一具绑在你身上的稻草人那样活着吗?”
黎昃看着她一愣,天哪,她二十一岁了,真的到了可以谈恋爱的阶段了吗?
他内心刚刚松的一口气又再度悬起来。
秋笙看见他的伤口心疼得紧,一边轻轻擦药,一边轻轻吹着。
黎昃看着她的面孔百爪挠心,怎么办,她真的到了随时可以谈恋爱的阶段了。
黎昃有想过,该放任她去谈几场恋爱,只有真的经历过一切,她才能搞清楚爱情到底是什么东西。
可是他的嫉妒心与占有欲像一道绳索勒着他,他只要想到她可能会跟别人在一起,发生那些谈恋爱必然要发生的一切事情,他就觉得要窒息了。
他太矛盾了。
他怕她搞不清楚依赖与爱情,又怕她真的搞清楚了,反而会离开他。
然而不让她在年轻鲜活的时光里,去体验爱情,又似乎太过于残忍了。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此时此刻,她的风筝线还攥在他手里,可是又能攥过久呢?
黎昃的手机里,此刻还跳动着别人给他发的信息,他无心回复。
他一直谈恋爱,只是为了转移自己的焦点,避免一味沉迷在她身上,他有很多要克制的东西。
他把自己的情感深深藏着,害怕因为自己过于满载的情感,而影响她的判断。
又怕绳子一松,她就彻底飘走了。
他明白自己的余生,要是没有她,几乎等同于死亡。
秋笙当然不懂。她还年轻,她希望直接热烈的表达和拥抱。
可是现在就给她想要的直接热烈的拥抱,这样的直接热烈又能多长久?
他真希望时光快速翻转到五年之后,五年之后,他就能彻底张开他的怀抱。
可是五年,能发生太多事情了。
深夜里,秋笙坐在床沿,看着窗外。
夜,秋笙最害怕的就是夜,每一个夜晚,都是一场豪赌。
还是一场定时定点,不得不面对的豪赌。
大脑每一根神经的锁扣,都在眼睛上,一旦眼皮一闭,嘎达一声,每一根神经倏然绷直绷紧。
绷紧的神经组成一台不断转动的齿轮,整夜传动,有时候能够一松,将她直接送到天亮。
有时候就这样,一直绷着转着,碾过黑夜的每一分每一秒,将她体无完肤地凌虐一番,清晰凌厉地渡到天亮。
夜里,她总能听到一个中年人的叹息和呻吟,一句一句呼喊着她。“笙笙啊!笙笙……”
这个声音唤起她的除了恐惧,还有强烈的愧疚。
秋笙知道,最终会把她压垮的,一定不是恐惧,而是愧疚,只有愧疚感能彻底将她吞掉。
她有一个不敢去面对的世界,那一扇门半遮掩着在那里,将它锁紧,才有新生。可是她回过头去,那扇门总是开着一道缝,透进来一道纯黑色的阴影。
她深知只要走回去,无需开锁,手触及阴影那一秒钟,便被重新被拽回地狱。
“不要……不要!”她坐在床沿,低声呢喃着。
她很想走到隔壁去抱一下黎昃,黎昃是与那纯黑色阴影对抗的神,发出金色的光芒清澈透亮。
只有他,才能帮她关上那地狱之门。
十八岁那年,正是他伸手,将她从门的那一端牵出来,助她走回人间。
这是黎昃还不知道的事。他从来不知道,对于秋笙而已,他意味着什么。
这个生命虽然年轻,可是她早早就知道爱情是什么,并将她的生命信仰加注在这一段爱情上,决定终其一生矢志不渝。
黎昃不知道,倘若他知道,他就不会如此矛盾、挣扎和不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