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来。”雪村命令道。

村田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那种被引导的感觉，再次挥刀！这一次，刀光似乎更加凝练，挥出的瞬间，仿佛真的带起了一丝水流般的顺畅感！

“有进步。”雪村淡淡地说，随即指出了几个发力点和呼吸转换的细微瑕疵。

接下来的“特训”，便是这样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纠正、感悟。雪村的话很少，但每一句都切中要害。他不再下棋，而是将战场融入了每一次的挥刀、每一次的呼吸调整之中。

村田练得满头大汗，却感觉前所未有的充实。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进步，那种对水之呼吸更深层次的理解，让他欣喜若狂。

训练间隙，两人坐在溪边的石头上休息。村田拿出水囊豪饮，又掏出一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点心——是镇上买的豆大福。

“给你！”他递给雪村，眼睛亮晶晶的，“训练辛苦了！补充点体力！”

雪村看着那包熟悉的、圆滚滚的点心，眼神恍惚了一下，仿佛透过它看到了百年前那个同样捧着豆大福、笑得一脸憨直的少年。他沉默地接过，却没有立刻吃。

村田自己拿起一个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说起来，白河你好像懂得很多啊？剑技、呼吸法，还有药理……你以前也是鬼杀队的吗？”他试探着问。

雪村拿着点心的手指微微收紧，垂下眼睫，遮住了眸中翻涌的情绪。“……不是。”

他的否认过于干脆，反而让村田更加好奇。但他看得出雪村不想多谈，便识趣地没有追问，转而聊起了队里的趣事，比如伊之助又和善逸为了谁去打扫道场而打起来了，比如炭治郎的妹妹祢豆子今天帮忙晒被子时差点被风吹走……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雪村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在村田提到炭治郎时，会微微颔首。

天色渐晚，训练结束。村田看着雪村依旧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忽然想起什么，从随身的包裹里掏出一个用树叶包裹的东西，有些不好意思地递过去。

“那个……我看你好像总是……不怎么吃东西。这是我试着做的……蛋包饭。可能不太好看，但是……味道应该还行？”他挠着头，脸有些红。这是他偷偷跟蝶屋的侍女学的，失败了好几次才做成这个勉强能看的。

雪村看着那团勉强能看出鸡蛋包裹着米饭、形状有些扭曲、甚至边缘有些焦黑的东西，愣住了。

记忆中，某个笨蛋也曾经在紫藤花斋的厨房里手忙脚乱，试图给他做一碗粥，结果把锅底都烧穿了，弄得满脸烟灰，还挠着头傻笑：“抱歉啊白河，下次一定成功！”

画面与眼前村田那带着期待和窘迫的脸重合。

雪村沉默地接过那团“蛋包饭”，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冰冷的手心有了一丝暖意。他低下头，小口地、极其缓慢地，咬了一口。

米饭有些夹生，鸡蛋煎老了，调味也寡淡……甚至带着一丝焦糊味。

和他记忆中的味道一样……糟糕。

却又……不一样。

“……还好。”他听见自己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如同百年前一样。

只是两个字，村田却像是得到了莫大的奖励，立刻眉开眼笑，所有的忐忑都化为了灿烂的笑容：“真的吗？那太好了！我下次再做给你吃！一定比这次好！”

看着他毫无阴霾的笑容，雪村默默地将剩下的、带着焦糊味的蛋包饭，一点点吃了下去。

仿佛吃下去的，不是食物，而是……一份跨越了生死，失而复得的温暖。

接下来的几天，村田训练得更加刻苦。他将对雪村身份的好奇和对梦中片段的困惑，都化为了挥汗如雨的动力。水之呼吸的贰之型与叁之型的衔接，要求对气息有极其精妙的控制，他一次次失败，又一次次重来，手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却从未想过放弃。

这天下午，他刚结束一轮高强度的队内合练，瘫坐在道场边缘喘着粗气，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村田先生，辛苦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村田抬头，看到灶门炭治郎正笑着站在他面前，递过来一个用干净竹叶包着的饭团，旁边还放着一杯清水。

“啊，炭治郎，谢谢你。”村田感激地接过，他现在确实又累又饿。

炭治郎在他身边坐下，鼻子微微动了动，脸上露出温暖的笑容：“村田先生最近进步好大呢！身上的‘水’的气息，比以前更加流畅和深厚了！而且……”他顿了顿，似乎在仔细分辨，“那股温柔的紫藤花香味，好像也更清晰了一点。”

村田咬饭团的动作一顿。紫藤花香……又是这个。他咽下口中的食物，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问道：“炭治郎，你……真的能闻到白河身上的味道？就是那个……叫雪村白河的少年。”

炭治郎用力点头，眼神清澈而肯定：“嗯！虽然很淡，而且隐藏得很好，但绝对不会错！是一种很干净，但又带着一点点……悲伤的味道。”他看向村田，语气带着纯粹的关心，“村田先生，那位白河先生，是你在特训的‘老师’吗？他好像……非常关心你呢。”

“关心我？”村田愣住了。白河总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样子，除了指导修炼，几乎不多说一句话，也总是避开他的触碰。这算是关心吗？

“是的！”炭治郎的语气十分笃定，“虽然他不常出现，但我有好几次，在村田先生你训练到很晚或者受伤的时候，都隐约感觉到他在附近。就像……在默默地守护着你一样。”他指了指村田手臂上之前受伤、现在已经几乎看不见痕迹的地方，“还有这里，之前受伤的时候，除了蝴蝶夫人的药，是不是也有白河先生帮忙？我闻到过类似的气息哦。”

村田摸着自己光滑的手臂，心中巨震。炭治郎的话，像是一块块拼图，将他与白河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串联起来——初遇时的棋局指点，蝶屋的悄然治愈，无限列车任务前后他隐约感觉到却被忽略的注视，还有每次训练遇到危险时那及时的援手……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白河一直在用他自己的方式，默默地关注着他，保护着他。

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混合着酸涩与悸动，瞬间涌遍了村田的全身。他之前那些因为被回避而产生的失落和困惑，在这一刻，似乎都找到了答案。

白河他……并非冷漠。他只是……在用一种笨拙而隐晦的方式，表达着他的在意。

“我……我知道了。谢谢你，炭治郎。”村田的声音有些哽咽。

炭治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不用谢！村田先生能遇到这么好的老师，我很为你高兴！”他拍了拍村田的肩膀，“加油！我相信你一定能变得非常厉害！”

看着炭治郎离开的背影，村田握紧了手中的饭团，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和决心。

当晚，他如期来到了秘密山谷。

雪村已经等在那里，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样子，站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村田看着他，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开始训练，而是走到雪村面前，郑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白河，谢谢你。”

雪村似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怔，紫藤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解。

“谢谢你一直以来的指导，”村田抬起头，眼神明亮而真诚，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也谢谢你……在暗中保护我。”

雪村的瞳孔微微收缩，周身那冰冷的气息似乎波动了一下。他沉默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我知道，你可能有什么苦衷，不想告诉我过去的事情。”村田继续说道，语气认真，“没关系，我可以等。但是，请不要再一个人背负所有了。如果……如果你需要帮助，或者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我……我随时都在。”

他伸出手，这一次，不是想要触碰，而是摊开掌心，里面放着一个小小的、用紫藤花干花精心压制的书签，是他白天特意去找隐部队的女孩学着做的，做工还有些粗糙。

“这个……送给你。”村田的脸有些红，眼神却亮得惊人，“听说紫藤花能驱邪避凶，希望它能……带给你一点好运和平安。”

月光下，那枚小小的紫色书签，散发着淡淡的、真实的花香，与雪村身上那变质的、清冷的气息形成了微妙的对比。

雪村低头，看着村田掌心中那枚小小的、承载着笨拙心意与温暖祝福的书签，又抬头，看着村田那双毫无杂质、充满了担忧与真诚的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避开。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伸出了手。那苍白修长、冰冷无比的手指，轻轻地、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从村田温热的掌心中，拈起了那枚紫藤花书签。

指尖相触的瞬间，一股微弱的暖意，如同触电般，从接触点迅速蔓延开来。

雪村猛地收回了手，将书签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握住了一块灼热的炭。他别开脸，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开始训练。”

然而，村田却清晰地看到，在他转头的瞬间，那苍白的耳根，似乎……泛起了一抹极淡、却真实存在的绯红。

那一刻，村田的心中，仿佛有千万朵紫藤花，在月光下悄然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