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叛者。无论是人是鬼,都令我作呕。
尤其是,这让我想起了青木岚。那个用最肮脏的背叛,夺走了我唯一光明的家伙。恨意如同毒藤,在心底疯狂滋长。对人类的憎恶,也因此更深一分。
5.
在所有“同类”中,我最厌恶的,是上弦之贰·童磨。
那是在一次无惨召集的集会上。万世极乐教的大殿,金碧辉煌,却弥漫着一种甜腻到令人窒息的气息。童磨端坐在华丽的莲台上,脸上挂着仿佛永恒不变的、悲天悯人般的微笑,用他那咏叹调般的声音,向台下那些被他蛊惑的、眼神狂热的信徒们,散布着虚伪的教义。
“可怜的人们啊,尘世皆苦,唯有投入无惨大人的怀抱,方能获得永恒的极乐……”
他的声音,他的眼神,他的一切,都透着一股精心雕琢的、毫无温度的虚假。他甚至能一边用最温柔的语气安慰着信徒,一边在心中盘算着哪个信徒的血液更“美味”,更适合作为“救赎”的祭品。
当他看到跟随黑死牟出现的我时,那双七彩的、琉璃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好奇”的光芒。
“哎呀呀,这位就是黑死牟阁下新收的‘弟子’吗?真是位漂亮的人呢~”他飘到我面前,笑容灿烂,却让我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看起来好像有很多悲伤的故事呢?要不要向教主大人倾诉一下?我会很温柔地‘超度’你的哦~”
他伸出手,似乎想触碰我的脸颊。
“滚。”
我第一次在集会上开口,声音沙哑而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周身不受控制地弥漫开秋之型的凋零气息,脚下的华丽地毯瞬间失去色彩,变得干枯脆裂。
童磨的笑容僵硬了一瞬,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怒意,但很快又被那虚伪的悲悯覆盖。“真是位脾气不好的孩子呢~看来被伤得很深啊。”
黑死牟冷哼一声,无形的压力让童磨悻悻地后退了一步,不再招惹我。
但那一刻,我对童磨的厌恶达到了顶点。他的虚伪,比青木岚赤裸裸的恶意更令人作呕。他让我觉得,连“恨”这种情感,被他触碰都是一种玷污。
6.
夜深人静时——如果鬼的永恒黑夜也能称之为“静”的话——回忆便如同潮水,不受控制地涌来。
我独自坐在荒芜山崖的边缘,看着脚下云海翻涌,月光苍白。脑海里,全是那个人的身影。
想起他第一次莽撞地闯进紫藤花斋,浑身是伤,却笑得像个傻子。
“那个……抱歉,打扰了。我闻到很香的味道……是、是紫藤花的香味吗?就觉得……这里一定很安全。”
想起他笨拙地帮我分拣草药,毛手毛脚,却异常认真。
“白河,等这次藤袭山的最终选拔结束,我带回来的新人通过了,我们一起去隔壁镇子看秋祭吧?”
想起他因为我一句含糊的“好”,而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的样子。
“真的吗?太好了!说定了哦!我一定会保护好你,不会让人挤到你的!”
想起他背着我,在雷雨之夜狂奔,体温透过湿透的衣物传来,是我在那场噩梦中唯一的温暖。
“白河!撑住!”
还有最后……他望向我的,那双破碎的、充满了歉意和不舍的眼睛。
“对不起,白河……没能……保护好你……”
“也……不能……陪你去看……萤火虫了……”
每一次回忆,都像是在已经冻结的心脏上,再刻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痛楚如此清晰,仿佛就发生在昨日。恨意也随之翻涌,不仅恨青木岚,恨那些背叛者,也恨这世间所有的虚伪与不公,恨那些夺走他、让我坠入这永夜的一切!
为什么……为什么善良如他,要遭遇那样的背叛?为什么光明总要被黑暗吞噬?
如果……如果我能更强一些,是不是就能改变结局?如果我不是那么弱小,是不是就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真正地守护住他?
这念头如同毒蛇,啃噬着我。它驱动着我,在这条黑暗的道路上,不断地汲取力量,变得更强,更冷,更……接近真正的“鬼”。
7.
我的力量,确实在以惊人的速度增长。变质的季之呼吸,与鬼的体质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我不再需要依赖黑死牟的“教导”,本能和那份刻骨的执念,就是最好的导师。
我曾独自面对过一支鬼杀队的围剿小队,其中甚至有一位实力不俗的“柱”候选。他们看到我,眼中充满了对恶鬼的憎恨与决绝。
我没有丝毫动摇。
血鬼术·季之呼吸·夏之型·灼魂华。
不再是提升同伴,而是将炽烈转化为焚烧灵魂的毒火。那位柱候选的日轮刀尚未触及到我,他的眼神便已开始涣散,动作变得狂乱,最终在自我燃烧的幻觉中崩溃。
其余队员,在秋之型的凋零与冬之型的霜心交织下,如同被收割的稻禾,迅速失去生机。
战斗结束得很快。我站在一片死寂中,看着那些迅速消散的尸体,内心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种冰冷的空虚。仿佛我只是完成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我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或者说,越来越接近一个真正的“鬼”。唯有在回忆起那张憨直温暖的笑脸时,内心深处才会泛起一丝微弱的、属于“雪村白河”的悸动。
但那悸动,也很快会被更深的黑暗和恨意所淹没。
我行走在人与鬼的边界,双手沾满血腥,内心一片荒芜。我以为,这永恒的夜晚将再无尽头,直到……我在那座城镇的窗棂后,看到了那个身影。
那个,仿佛穿越了轮回,再次闯入我世界的……熟悉又陌生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