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离去时,目光与廊下白河平静无波的眼神对上。一瞬间,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冰棱碰撞。
白河看着青木岚消失在转角的身影,紫藤色的眼瞳中,寒意渐浓。
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要来了。
青木岚离开后的几天,总部显得异常平静。然而,这份平静之下,却仿佛有暗流在悄然涌动,连空气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朔也虽然应允了青木岚的请求,但内心始终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不安。上弦之鬼的踪迹非同小可,即便只是调查,也充满了未知的危险。他几次想去向主公进言,希望能派遣更资深的柱一同前往,或是自己亲自去,但都被白河以“需遵从主公安排,且你需坐镇总部”为由劝阻了。
白河的身体在稳步恢复,已能在庭院中缓步行走。他依旧沉默,但紫藤色的眼瞳却比以往更加深邃,时常望着东部边境的方向,久久不语。
这天夜里,朔也处理完队务,来到紫藤花斋。推开院门,便看到白河披着那件深蓝色羽织,独自站在庭院中央的紫藤花树下。月光如水,倾泻在他单薄的肩头和苍白的面容上,将他周身都镀上了一层清冷的光晕。晚风吹过,拂动他额前的碎发和宽大的衣袖,仿佛随时会羽化登仙。
朔也的心没来由地一紧,快步走上前。“夜里风凉,怎么不在屋里待着?”他解下自己的羽织,想给白河披上。
白河却轻轻抬手制止了他。他转过身,月光下,他的眼神平静得有些异常。
“朔也,”他轻声开口,声音如同夜风拂过琴弦,“还记得你问过我,等老了,想做什么吗?”
朔也愣了一下,随即想起那日午后自己傻气的提议,耳根微热,点了点头:“记得。开一间更大的花圃,你种花,我挑水。”
白河微微颔首,目光掠过庭院里在夜色中沉寂的花草,最终落回朔也脸上。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挺好的。”
朔也看着他,总觉得今晚的白河有些不同,那眼神深处,似乎藏着什么他看不懂的情绪,像是诀别,又像是……某种下定决心的坦然。这让他心里莫名地发慌。
“白河,你……”他忍不住想追问。
就在这时,一只鎹鸦如同黑色的闪电般撕裂夜空,带着凄厉的啼鸣,直直冲向朔也!它爪下绑着的,是代表最紧急情况的赤红色信筒!
朔也脸色骤变,一把抓过信筒,迅速取出里面的纸条。只看了一眼,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纸条上是青木岚潦草而急促的字迹,仿佛是在极度危急的情况下仓促写就:
“师兄!救我!东部黑沼山,遭遇上弦之壹·黑死牟!陷阱!速来!!!”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朔也的心上!上弦之壹!传说中的黑死牟!岚他……竟然真的遇到了!而且还是陷阱!
“怎么回事?”白河察觉到朔也瞬间煞白的脸色和剧烈波动的气息,上前一步。
朔也猛地将纸条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担忧而颤抖:“岚……岚他出事了!在黑沼山,遇到了上弦之壹!是陷阱!”
他说完,转身就要冲向马厩。
“等等!”白河厉声喝止,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他的指尖冰凉,力道却出乎意料地大,“情报确认了吗?这可能是……”
“不可能有假!”朔也猛地甩开他的手,双眼赤红,那是被触及逆鳞的焦急与狂暴,“这是岚的笔迹!他用了我们约定的暗号!他现在有生命危险!我必须去救他!”
他看着白河,眼神里充满了被阻拦的不解和焦灼:“白河!那是岚!是我的师弟!他信任我才向我求救!我绝不能丢下他不管!”
白河看着朔也那双被担忧和义气彻底占据的眼睛,看着他因为同门之情而几乎失去理智的模样,所有劝阻的话都凝固在了舌尖。他知道,此刻无论他说什么,朔也都听不进去了。青木岚,精准地拿捏住了朔也最重情重义的软肋。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松开了手。
“……我跟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