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需要他们的幼稚哭泣让我保持清醒,现在……”方知安说,“他们已经长大了,这里离了谁都能转……其实还是死比较有吸引力吧。”
“就没想过尝试喜欢点什么,或者,泡一杯茶?”
苏寻举起手中的玻璃杯。
茶水微凉,陈乐乐低头苦笑,“哥,你现在连我泡的茶都不愿意喝了。”
盯着杯子,方知安像想起什么,说,“我的腺体应该没得救了。”
“那药是特制的,普通人一滴就能丧失理智,你喝了五年,这当然不会是最后一次。”苏寻说,“不过……你以前和我提的古口那个小孩,他家孩子在医药这方面的天赋可是逆天的,我帮你问问。”
“不了吧,我的腺体应该已经经不起折腾了。”
方知安看着陈乐乐,把茶推回去。
“我只想要北方的控制权。”
“等我死了,这里一切都会是你的。”
“你以为他们会判我刑?”方知青摩挲着手腕,“顾若节,你真的把我调查透了吗?”
“近日,我市侦破一起重大刑事案件,犯罪成员林某仍有前科,曾在桑县杀害一名中年男子,于三年前刑满出狱,从桑县搬至汝南,而后展开长达四年的虐杀行动……”
耳朵里响起两道完全不同的声音,属于方知安。
“其实我挺希望我的人生到此为止的。”
方知青笑笑,一双无落点的眼睛盯着顾若节,“我总是介于霉运和死亡边缘,我也很好奇,为什么我总是痛苦,却总是活着。”
“就像有一双手在拉着我一样。”
方知安指节在合同上敲了又敲,抬头提醒,“我不会拉着你,陈乐乐,如果你把事情闹太大,我会杀了你。”
轰隆——
下一秒,火光冲天,海水伴随着浓烟,零碎的火星在空中飘扬,海浪掀起前所未有的高度,将方知安卷向更深处去,强烈的嗡鸣声过后,直升机落下来,救援队开始在厂房里搜寻。
阳光透过屋顶虚掩着斜射进来,在地面上流下不规则的光斑,光柱里,无数尘埃杂烟漫无目的的飞舞着,只有寂静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的厂房里回荡。
“找到了!”一位武警大喊,将其他人招呼过来,用力抬起压在尸体上的钢板墙体。
一具已经烧焦的成年男尸,手臂和腿在爆炸声中断掉,从面容无法判断出是谁,只能靠DNA检测判定。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死的?”方知安边问,边揉着被缝起来的脖子。
“这还用DNA检测吗……只剩莫总没有被抬出去了……”
“跟你一样,爆炸。”苏寻说。
“还有人能算计到你?”
“我故意的,不想哄他,所以就只能让他抱着我的尸体后悔喽。”
“我以为你跟秦知远只是玩玩……”
“就是玩玩啊,他一个正途大少爷,怎么可能和我混在一起。”
苏寻开了瓶酒,走到窗边往下看,这里很高,可以清晰的看到海上的热闹场景。
夜市繁华,海滩灯红酒绿,笙歌浪潮一阵盖过一阵,方知安茫然地站在大桥上,玻璃里反射出一只身形瘦弱,面容可怜的中华田园猫。
“你说你也是,变成猫都不安生,非要去招惹一个人类。”苏寻看着他,“还以为自己能一拳干掉别人肋骨呢,作。”
“我就眯一会,我怎么知道会被开膛破肚……而且我让你找他,你找到了吗?”
“近日,我市侦破一起重大刑事案件,受害者是前犯罪成员林某,曾在桑县杀害一名中年男子,于三年前刑满出狱,从桑县搬至汝南,而后展开长达四年的虐杀行动,尸体被发现时,现场惨烈,无任何指纹证据。”
“据自首凶手描述,他的爱猫死于他手,因一时气愤才下此毒手。”
“顾若节,你看,有人自首了。”方知青说,“不然你去问问他,为什么要替我顶罪……”
“当然了,不过……他已经死了,死的超级惨,手法和当年的你处理叛徒时有的一拼。”
“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不知道那是你的猫!!我真的不知道要杀的东西那么重要!!放了我……我去自首,真的!我去自首!!……啊啊啊!!!”
“好多血,其实你应该兴奋吧。”方知青随手扔掉揭下来的人皮,换了把钝刀,卡进宠物店老板的肩胛骨里,“其实你也偷偷杀过人吧……”
他小声诉说着秘密,“这可比虐猫要有流量……你看,已经有九百万的观看人数了……”
方知青关掉手机,有些遗憾,“对不起,我忘了你的眼球已经没有了。”
“眼睛痛,我可能是哭太久了,所以有点看不清你……”方知青揉揉小猫的头,“我今天有买好多吃的,这次有你喜欢的吗?”
小猫的头不说话,方知青凑上去亲了一下,“今天真的是志愿活动才摸别的猫的,我已经洗干净了,身上香香的,不要生气好不好?”
“小猫的面容很干净,不需要清理……要再去看看它吗?”
殡仪馆里死寂一片,方知青摇摇头,把自己缩进沙发里,只露出个头在外面,过了会儿,可能是偷偷哭泣的声音太大了,一只猫闯进来,坐在脚边看着他。
橘猫很瘦,但毛很多,尾巴摸起来软软的,就是不喜欢吃东西。
“你根本就不知道他有多喜欢我。”
“大哥,你是不是被夺舍了?”
“哥,你以前和我说过,你不会喜欢任何人……”
“小猫,我好爱你。”方知青半垂着脑袋,脸贴在一片毛茸茸上面,小声说,“谢谢你来到我身边。”
“算命的和他们说,我是扫把星,会克周围的人,可我还是相信妈妈说的话,我是个幸运星,不然你这么好的猫,肯定不会留在我身边。”
“你妈没和你说啊,他是个扫把星,他妈就是被他克死的……”
“对啊,听说前段时间,他养的猫也死了……”
“那又怎么样呢,就算是扫把星老师也亲他亲得不得了,这次登台演讲的人又是他……”
“就是,不知道的以为瘸了个腿有多惨呢,天天让我们照顾他,也没见一点好处……”
雨声淅沥,方知青看到方知安的画面越来越少,变成一个个消失流逝的雨点。他伸手想抓住些什么,拼了命想记起些什么,却始终徒劳无功。
到最后,竟又变成自己的梦,又在平静中醒来。他闭上眼睛寻找,方知安的脸从脑中一遍遍闪过,像断续的走马灯,他永远也别想窥全其貌。
“方知青。”耳边响起声音,方知青皱了皱眉,感觉身体被推了下。
“方知青,你哭了。”
方知青挣开眼睛,视线模糊,他听到方知安问,“为什么要拿药水,你很喜欢痛苦吗?”
方知青揉揉脑袋,手撑着床坐起来。
小猫不是小猫。
方知青没有看到猫,方知安原世界的记忆,没有关于猫的。他又一阵头疼,怎么也想不起来DNA检测报告上的名字。
“小猫,我头好痛。”
方知安把人搂过来,咬破指尖,血珠冒出,递到方知青嘴边,他说,“舔干净。”
舌尖湿润,触感很怪。
指尖冰凉,味道很怪。
方知青还是不习惯喝血,十几毫升的容量,抿了好久才咽下去,他看向方知安,对方眼睛有点红,他说,“安安,你哭过了。”
“没有。”
“你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