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宿主,阿炭在慕容钦处饮食规律,根据测量,体重增加了1公斤。”
付原:“……”
午饭和晚饭是难得的慰藉。
伙食标准在慕容铮打过招呼后,稳定维持在不错的水准。
付原甚至开始期待饭点,并将此视为一天中最重要的战略补给时刻。
那位脸色总是很臭的景明副官每隔一两天会来一次,付原喜欢称他为黑脸门神。
黑脸门神例行公事地检查进度,收取写好的部分,再丢下几句硬邦邦的催促或挑剔。
付原逐渐摸清了这位的脾气,典型的刀子嘴,或许豆腐心谈不上,但至少不是穷凶极恶之徒。
她对付他的策略就是态度极好,认错飞快,但该吃吃该喝喝,偶尔还能顶着对方杀人的目光,真诚地不怕死地问一句大人今天厨子是不是换人了,这腌菜疙瘩味儿挺正。
黑脸门神通常的反应是狠狠瞪她一眼,从鼻孔里哼出一声更重的哼,然后拂袖而去。
付原觉得这位副官对自己的嫌弃大概已经突破天际了。
平静在第三天下午被打破。
付原刚写完一段关于能量相位冲突可能导致区域性生物神经敏感化的论述,正咬着笔杆琢磨下一个词儿,静室的门被敲响了。
不是黑脸门神不耐烦的推敲,而是有节奏的叩叩声。
“进。”
付原有些意外。
门开了,探进来一张陌生的带着点讨好笑容的年轻面孔,看穿着是矿监衙门里低等文吏的服色。
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碟点心。
“付……付姑娘?”
小吏语气有些不确定,脸上堆着笑。
“小的奉命,给姑娘送些茶点。”
付原更意外了。
茶点?
这待遇升级得有点突然。
她警惕地看了看那碟点心,是几块样子普通的桂花糕,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奉命?奉谁的命?”
付原没接。
“这个……是上头的意思,说姑娘写东西辛苦,让……让犒劳一下。”
小吏含糊其辞,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付原桌上摊开的纸张瞟了一眼,又飞快移开。
付原心中了然。
怕是有些人坐不住了,想看看她到底在写什么,或者想借机试探拉拢。
她面上不动声色笑了笑。
“哦?那替我谢过上头,东西放这儿吧,我正好饿了。”
小吏连忙把托盘放在桌角,又磨蹭着不想走,眼睛继续在桌面上逡巡。
“姑娘写得真是……高深,小的都看不太懂,这画的是……阵法?”
“随便瞎画的,帮着理理思路。”
付原随口敷衍,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得齁嗓子但用料实在。
她一边嚼一边状似无意地问:
“这位小哥怎么称呼?在衙门里负责哪块?我看你面生,以前不是黑……咳,不是那位副官大人手下吧?”
小吏眼神闪烁了一下。
“小的姓胡,刚调来不久,在书办房跑腿打杂,副官大人事务繁忙,这些小事……就由小的代劳了。”
“哦——”
付原拉长了声音,又拿起一块糕点,“胡书办是吧?辛苦了,这点心不错,就是有点干,要是有壶茶就更好了。”
胡书办的脸僵了一下,随即又堆起笑,“是是是,小的疏忽,这就去给姑娘沏茶!”
说着他就要转身。
“哎,不急。”
付原叫住他,拍了拍手上的糕点屑,走到门边,看似随意地倚着门框,正好挡住了大半去路。
“茶什么时候都能喝。我看胡书办好像对我写的东西挺感兴趣?要不……我给你讲讲?”
胡书办脸色微变连连摆手,“不不不,小的不敢打扰姑娘正事!姑娘写的都是机密要务,小的哪敢窥探!就是……就是好奇,纯粹好奇……”
“好奇什么?好奇我为什么没被关在地牢还能在这儿写写画画?好奇景明大人到底想从我这儿知道什么?还是好奇……别的什么人想知道我这儿有没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付原的语气依旧轻松,甚至带着点闲聊的笑意,但眼神却渐渐锐利起来。
胡书办额头上渗出了细汗,笑容几乎挂不住,“姑娘……说笑了,小的就是跑腿送东西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敢想……”
“不知道最好。”
付原点点头,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不过看在你送我点心的份上,给你透个底,我这儿写的东西水深着呢,牵扯到三个月前那场大动静,还有这阳甲城底下说不清道不明的玩意儿,景明大人盯着,慕容将军也看着,连京城那边……说不定都有人留意。”
她看着胡书办瞬间煞白的脸,满意地退后半步恢复了正常的音量,还顺手又拿了块糕点。
“所以啊胡书办,跑腿送东西是好事安安稳稳,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不该传的……更别传,不然这阳甲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哪天走夜路掉进废弃矿坑里可就没人送点心了,你说是不是?”
胡书办被她这番连敲带打半真半假的恐吓吓得腿肚子都软了,连声道:
“是是是姑娘教训的是!小的明白!小的这就走绝不多嘴!”
说完,他几乎是连滚爬爬地逃出了静室,连托盘都忘了拿。
付原看着那碟还剩一半的桂花糕,又看看胡书办狼狈的背影,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吓唬老实人虽然有点不厚道,但效果拔群。
她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
嗯,甜食果然能让人心情愉悦。
只是这份愉悦没持续多久。
傍晚时分,黑脸门神再次出现,脸色比平时更黑,手里还拿着她下午刚交上去的那几页纸。
“你写的这是什么鬼画符?”
副官把纸张拍在桌上,指着那些抽象示意图和自创术语,“能量相位冲突?生物神经敏感化?还有这个……这个扭曲的线团是什么意思!景明大人让你写清楚感知和祖传记载,不是让你在这儿故弄玄虚!”
付原缩了缩脖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既无辜又诚恳:
“大人息怒,这……这小人也没办法啊,那种感觉它……它就那么来的,玄之又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小人已经尽力把它画出来写明白了,您看这墨点,代表稳定的地脉灵能,就像河水……这扭曲的线,就是那股异种能量冲进来,跟河水打架,搅得一团糟……旁边的人啊动物啊,离得近的,可不就容易被误伤,变得神经兮兮的嘛……”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力求生动形象。
副官看着她那副努力解释又似乎越描越黑的样子,额角青筋跳了跳,最终忍住了把纸糊在她脸上的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重写!用大白话!再让我看到这些鬼画符,你就等着饿肚子吧!”
“是是是,小人重写,一定用大白话!”
付原立刻保证,心里却想,大白话怎么写?
难道写“我身上有个系统,还感觉地下有东西在吵架,吵得石头都碎了,还让人发疯”?
那可能更要挨骂。
副官气冲冲地走了,临走前狠狠剜了一眼桌上那碟碍眼的桂花糕。
付原叹了口气,认命地铺开新纸。
看来胡编乱造也得讲究基本法,太超前太抽象容易挨批。
她提起笔,开始思索如何把“高深理论”翻译成景明可能觉得靠谱的感知记录。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付原在摇曳的烛光下,一边绞尽脑汁地编写着安全版报告,一边竖起耳朵留意着门外的动静,颇有读书时期熬夜肝论文的风采。
胡书办的出现像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提醒着她这间静室并非与世隔绝,暗处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
她得更加小心,但也得想办法,从这看似被动的局面里,找到一点主动权。
或许……下次黑脸门神再来时,可以不经意地透露点胡书办送点心的小插曲?
付原笔下不停,脑子里却转得飞快。
这静室里的日子,似乎也不会一直这么平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