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原腕间的银色印记,在绝对的黑暗中,极其微弱地闪动了一下。
时间在阴冷的地牢里仿佛凝滞。
付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只能根据通风口透入光线的明暗变化,勉强判断大概又过了一天。
期间有狱卒送来两次饭食,难以下咽的粟米粥和一小块杂粮饼。
清水倒是管够,用同一个破陶碗从栏杆的缝隙递进来。
付原强迫自己吃下了一些,维持体力。
她大部分时间都在思考,复盘阿和提供的信息,模拟与景明可能的对话。
同时,付原也在尝试与系统进行更深度的沟通。
“系统,以现有数据库,能否分析模拟关于那场世故的分析报告?”
她在脑海中询问。
“正在建立分析模型……导入已观测能量样本数据,报告生成中……”
“生成完毕,报告概要:可构建理论模型,将该异常能量描述为高度有序且排他的高维灵能变体,其与本地灵能环境存在冲突,可能导致局部能量场失衡,结构脆化,并对生物神经系统产生不可预测干扰。
宿主可模糊提出基于能量共振原理的场态监测及逆向相位缓冲概念,作为潜在研究方向,但需强调理论不完善,需大量实证。”
很好。
这给了付原一些可以和景明“探讨”的专业知识。
虽然听起来玄乎,但结合她“家传秘术”的人设,以及确实接触过异常能量的事实,或许能增加可信度。
她又反复推敲了说辞,确保既不过分暴露,又能引起景明的兴趣。
就在她感到精神有些疲惫时,牢房外传来了不同于狱卒的脚步声。
步伐稳定,节奏分明,带着一种特有的冷淡威仪。
付原立刻坐直了身体,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
铁门外的锁链被解开,门被推开。
景明走了进来。
她依旧穿着那身深青色官服,未披裘氅,乌发一丝不苟地绾起。
景明手中拿着那块曾显示能量波动的金属板,另一只手随意垂在身侧。
两名佩刀侍卫守在门外,并未入内。
牢房本就狭小,景明一进来,整个空间仿佛变得更加逼仄寒冷。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深绿色的眼眸,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付原。
付原强迫自己迎上她的目光,没有躲闪,但也没有挑衅。
她努力维持着紧张却又努力保持镇定的姿态。
“付原。”景明开口,声音清冷,听不出情绪,“手持慕容府召令混入矿洞,引发异常能量扰动,导致第七支脉大规模塌陷,对此,你可有异议?”
付原深吸一口气,按照准备好的思路开口,声音因久未说话而有些沙哑,但清晰:
“回大人,小人对混入矿洞、接近矿心、引发能量扰动这几项,没有异议。
但对于导致塌陷,小人认为,塌陷是能量扰动与矿道自身结构隐患共同作用的结果,非一人之力所能导致。
小人更倾向于认为,是矿心处积聚的异常能量本就处于极不稳定状态,小人的靠近可能……成为了一个引子。”
景明似乎没料到付原会如此回应。
“哦?你如何得知矿心能量异常且不稳定?”
景明追问,指尖在金属板上轻轻敲了敲,“凭你的家传秘术?”
她怎么知道?
难道地牢有她的眼线?
“是。”付原只能将计就计点头,开始引入准备好的“专业知识”,“小人祖上曾接触过一些……非常规的地脉能量记载。
此次在阳甲城外,便感应到北方山中传来一种极为特殊的脉动,与寻常滋养万物之灵能迥异,更像是一种……灵能变体。
它散发出的波动,与周围环境灵能格格不入,形成持续不断的相位冲突,长期作用下,足以削弱岩层结构。”
她尽量使用听起来玄奥但又似乎能自圆其说的术语。
景明的眼神专注了一些。
“相位冲突?”
她重复了这个词。
“是小人家中记载的一种说法。”
付原解释,“指两种性质迥异、无法相容的能量场在接触时,产生的相互排斥和干扰现象,冲突越剧烈,对承载场的岩石造成的损伤就越大。
小人怀疑,矿心处的异常能量与矿脉本身的灵能,就处于这种持续的冲突状态。
小人的靠近,或许……无意中稍微打破了某种脆弱的平衡,加剧了冲突,从而诱发了塌陷。”
景明沉默着,似乎在消化付原的话,又似乎在判断其真伪。
过了片刻,她才再次开口:
“依你之见,这异常能量从何而来?与三个月前的癸亥之震,是否同源?”
她果然将两件事联系起来了。
而且直接说出了事件名称。
付原心中一紧,但面上不露声色,谨慎回答:
“来源……小人不敢妄断,但就小人感知到的能量特质而言,它不似天然形成,倒像是……经过某种高度提炼的产物,至于是否与三月前之事同源……”
她停顿了一下,看向景明手中的金属板:
“大人手中应有当时残留的能量印记,若小人所感不差,三月前爆发的那股能量,其核心特质应与此次矿心能量,有相似之处,可能……是同一源头,在不同条件下的不同表现?”
景明将金属板举到眼前,拂过上面微光闪烁的晶体,又抬眸看向付原:
“你说你能感应、能分析这种能量特质,那么,以你之见,此等能量,是吉是凶?该如何处置?”
终于问到最关键的地方。
付原稳住心神,用最诚恳的语气说道:
“回大人,以小人浅见,此等能量,绝非凡物,其性极烈,难以掌控,与当前体系似乎存在根本性冲突。
三月前亲历者的遭遇,此次矿洞塌陷,皆是明证,留之,恐成祸患,不仅危及矿洞安全,长远看,或许……会对整个阳甲城的灵能环境乃至生灵,造成难以预料的侵蚀。”
她先强调了危害,引起景明的警惕和共鸣。然后,话锋一转:
“然,堵不如疏,禁不如察,如此异力,强行封禁或忽视,恐非上策。若能寻得方法,监测其动向,了解其规律,甚至……找到某种与其共存或疏导的途径,或许能化害为益,至少……能防患于未然。”
牢房内寂静无声,只有门外侍卫轻微的呼吸声。
良久,景明才缓缓放下手中的金属板。
“你这人,倒是有趣。”
她评价道,听不出好坏,“所言虽多揣测,却也不无道理。”
景明向前走了一小步,离付原更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付原,本官不管你来自何处,有何目的,你引发矿难,证据确凿,依法当严惩。
但,你所述能量之害,与本官所虑不谋而合,三月前癸亥之震,遗患未消,此次你引发事端,更添疑云。”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做某个决定:
“本官可以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在此期间,你需受严密监管,不得擅离,所言所行,皆需记录在案,若有用,或可抵偿部分罪责,若敢欺瞒,或再酿祸端……”
她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冰刃:“数罪并罚,绝不姑息。”
付原立刻低下头,做出恭敬顺从的姿态:“小人愿听从大人安排,竭力协助。”
“很好。”景明似乎对她的态度还算满意,“从今日起,你迁至官署后院的静室,那里会有专人看守,你需要将你所知关于能量感应、分析的秘术基础,以及此次对矿心能量的所有感知细节,详尽写出,稍后,本官会让人送来纸笔,另外……”
她目光再次扫过付原全身:“你身上残留的异常痕迹,需由本官亲自施术,再做一次详细侦测。”
说着,她抬起了那只戴着暗紫色晶石短杖的手。
付原心中一凛。
让景明的镇灵枢近距离检测?
会不会暴露手腕的印记或系统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