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这位……
付原偷偷瞟向长桌主位的顾梦川。
对方正姿态优雅地用着餐,举手投足间都是前世老钱家族的范儿。
但这股范儿里还掺杂了点别的东西。
虽然看似正全神贯注地用着餐,可付原不止一次感受到顾梦川若有若无的眼神扫过自己。
这是一种她无法理解其间情感的注视。
付原有点如芒在背。
长桌的另一头,沈初怔怔地看着坐在付原身边的沈一然,手中的银叉快要被捏变形。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泪水在眼眶里积聚,声音带着哽咽:
“姐姐……真的是你?他们都说你……说你已经不在了……”
沈一然微微垂下眼睑,避开了沈初那过于炽热的目光。
她的回应很轻,带着一种历经变故后的疲惫:
“嗯,是我。”
她停顿了片刻,才继续道:
“发生了一些事……一言难尽,能再见到你,很好。”
姐妹相聚的场景算得上温馨,可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哐当……”
银盘砸地的刺耳声响打破了表面的平静。
付原寻声望去,只见一名年轻女仆蜷缩在地,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
她的脸色以可怕的速度由红转青,再由青变紫,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嘶嘶声,像一条离水的鱼。
这一瞬间,餐厅有些混乱。
几个离得比较近的仆人已经慌了神,连连呼唤:
“医生!快叫医生!”
站在身后的冈萨雷斯迅速向前,快速查看后,面色凝重地向顾梦川汇报:
“主人,是急性呼吸窘迫,庄园的医疗团队……恰好在半小时前被临时召往中心医院了。”
恰好在半小时前?
付原的心猛地一跳,目光下意识地瞟向主位的顾梦川,正好对上她美艳却深邃的眼眸。
她的眼底没有惊慌,没有意外,只有近乎冷酷的平静。
救?还是不救?
付原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不能救。
一个声音在脑中尖啸。
你忘了自己是谁了吗?
你是EPC的焚烧炉清洁工!
一个整天和死人打交道的底层Beta!
在松本平昌那里,你差点因为潜入被当成恐怖分子处理掉!
现在你出手救人,别人会怎么想?
一个清洁工怎么会懂急救?
顾梦川会怎么想?
她会不会怀疑你的身份?
回想起原书中顾梦川杀人不眨眼的剧情,身份暴露的恐惧已经完全包裹住沈一然的心脏。
她仿佛已经听到周围人质疑的声音,看到顾梦川怀疑的目光。
理性在疯狂地警告她:
别动,别惹麻烦,保住自己。
可是……那是条命啊。
就在她眼前一点点消逝。
女仆的抽搐变得微弱,喉咙里的声音也越来越轻。
付原仿佛又闻到了EPC焚烧炉里腐肉的气味。
她想起前世的自己选择学医的初衷,那份早已被现实磨平棱角,却从未彻底消失的信仰。
去他妈的身份!
去他妈的怀疑!
就在女仆身体最后一下轻微抽搐,眼看就要彻底失去意识的瞬间,付原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全靠本能驱动冲了过去。
“让我看看!”
她跪倒在黑金色的地板上,推开碍事的餐盘碎片,手指迅速检查女仆的颈动脉和瞳孔,一边头也不抬地急声喊道:
“像是严重过敏引发的喉头水肿!需要立刻开放气道!有没有肾上腺素?或者皮质类固醇?!再不行可能需要环甲膜穿刺……”
话语又快又急,完全是前世刻在骨子里的抢救流程。
直到女仆终于脱离了危险,庄园备用的医疗团队才匆匆赶来,为首的男人检查了她的情况后,连连称赞付原的应急措施极为专业。
付原如释重负地擦了擦汗,起身,却听见那个医生道:
“你应该也是学医的吧。”
整个宴会厅死一般的寂静。
顾梦川无比锐利的目光落在她的背上。
完了。
付原僵硬地抬起头,看着顾梦川缓缓放下手中的餐巾,轻轻开口:
“看来……你懂得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