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梦川的话像冰锥一样刺进付原的耳朵里。

她只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往头顶涌，脸颊火辣辣地烧起来。

为了确保安全，早在进入庄园的第一时间，安保人员就将两人的身份验了个遍。

“我……我……”

付原的舌头像是打了结，大脑疯狂运转，试图编造一个合理的解释。

虽身处恒温新风系统里，可冷汗还是顺着她的鬓角滑落。

“在EPC有时候会、会遇到一些还没完全……那个的尸体……偶尔、偶尔会有假死的情况，老员工教过一点……对，教过一点应急处理！”

这个借口蹩脚得让她自己都想咬舌头。

EPC的老员工教急救？

教一个清洁工如何处理假死的尸体？

这简直漏洞百出。

就在付原感觉自己快要被顾梦川的目光压垮时，一个平静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是我之前和她提过几句。”

一直沉默的沈一然忽然开口。

她依旧端坐着，目光落在濒死的女仆身上，语气平淡。

“波塞亥斯和蜂巢环境复杂，多学点东西没坏处，看来她记性不错。”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既没承认具体教了什么，也没解释她一个流浪归来的人为何懂得这些。

但沈一然却巧妙地将付原的知识来源引到了自己身上，暂时分担了焦点。

顾梦川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嘴角那抹难以捉摸的笑容似乎加深了些许。

“是吗，我差点忘记问，付原小姐和你是什么关系呢？”

沈一然的目光平静地迎上顾梦川，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她是我的女朋友。”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

顾梦川端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指节微微泛白。

她嘴角的笑依旧挂着，但眼底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骤然冷却，凝成更深的寒意。

“哦？”

顾梦川轻轻晃动着杯中的液体，视线慢悠悠地落回付原身上。

“原来如此，付小姐……倒是热心，为了女朋友的妹妹，不惜擅闯维斯特那样的地方。”

她的语气听起来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甚至带着一丝恍然。

但付原却感觉脊背发凉。

顾梦川没有质疑关系的真实性，反而立刻将这件事与她们闯入维斯特的动机联系起来。

这更像是一种……顺势的确认和敲打。

顾梦川接受了她们的身份，可同时也提醒，她们最大的把柄还握在她手里。

付原能感觉到，顾梦川看她的眼神更加复杂了。

那里面有一闪而过的尖锐东西，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但迅速被一种近乎嘲讽的兴味所覆盖。

她似乎觉得自己被冠以沈一然女友的身份……非常的……有意思。

“看来二位感情很好。”

顾梦川最终淡淡地评价道，听不出什么情绪。

她不再看她们，转而示意冈萨雷斯处理女仆的后续事宜，仿佛刚才那短暂的交锋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饭局结束时，付原的后背已完全湿透，她有一点脱力，扶着椅子站起来，腰间却传来异样的触感。

是沈一然的手，正搂着她的腰。

付原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却感觉到沈一然搂在她腰间的手不着痕迹地收紧了一下，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站不稳就别逞强。”

沈一然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比平时低沉，也更近。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痒意，她的眼睑低垂，付原却能很清晰地看到，沈一然正偷偷侧视着顾梦川。

她瞬间明白了。

这是在演戏，演给顾梦川看。

付原立刻放松了身体，甚至顺势将半边身子的重量靠向沈一然，抬起头，扯出一个带着点依赖和疲惫的笑容，小声嘟囔：

“……知道了。”

沈一然没有看她，目光落在付原略显凌乱的发丝上。

她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来，轻轻将付原鬓边一缕汗湿的头发别到耳后。

沈一然的指尖有些凉，划过付原皮肤时，带来一阵清晰的战栗。

整套动作做得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亲昵。

付原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惊险，还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亲密。

她能闻到沈一然身上清冽的气息，与这个世界纷乱复杂的信息素完全不同。

也许是沐浴露的味道，也许是香水，复原不知道。

她唯一能肯定的只有一点。

这是沈一然的味道。

终于，沈一然的目光从付原身上移开，迎向主位上那道冰冷的视线。

她的表情依旧平淡，但搂在付原腰间的手和轻柔的动作，已然发出了无声的宣告。

顾梦川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指尖在桌边极轻地敲击了一下。

当宴会厅厚重的门缓缓合上，顾梦川冰冷的目光终于被隔绝。

几乎就在同时，付原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从沈一然身边弹开，一步跨出老远，仿佛对方是什么洪水猛兽。

为了演戏而维持的亲昵瞬间瓦解，付原的脸颊后知后觉地烧了起来，热度一路蔓延到耳根。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吵得她脑子嗡嗡作响。

“我、我们快回房间吧！”

付原不敢看沈一然，眼神飘忽地盯着走廊尽头的装饰画，声音因为急促而显得有些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