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今天又处理了几十具信息素失控暴走的尸体,那味道,防护面罩都挡不住!”
“知足吧,好歹还能赚到点数,蜂巢下面的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才叫惨……”
“听说昨天又有两个Beta在底层械斗里死了,尸体直接扔进废弃管道,连EPC都进不去……”
工人们粗粝的对话,毫无遮掩地传入顾梦川耳中。
几个小时前,她和沈初来到了波塞亥斯。
“让开!让开!”
一阵急促的呼喝声从后方传来。
几个穿着脏污工装的Beta推着装载大型货箱的推车快速经过,其中一个货箱的边角险些擦到顾梦川的手臂。
沈初将顾梦川往自己这边拉了一把:
“他们是蜂巢来的搬运工,每天要在海底隧道工作十六个小时。”
“真是辛苦。”
顾梦川拍了拍手臂上蹭到的灰尘,继续前行,两人最终来到一个热闹的市集。
摊贩们叫卖着各种海产和合成食品,空气中飘着油炸食物的香气。
在一个卖合成肉排串的摊位前,顾梦川停住了脚步。
“两份。”她对摊主说,然后转向沈初,“要尝尝吗?”
沈初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原来顾总会吃这种东西。”
“尝一尝,顶多不适应拉个肚子而已。”
摊主是个手臂改装了简易烹饪义体的老妇人,她熟练地翻动着肉串,油脂滴在烤架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一共四点。”
老妇人将烤好的肉串递给她们。
冈萨雷斯正要付款,一个瘦小的男孩突然从人群中钻出,抢过肉串就跑。
“小偷!”老妇人惊呼。
顾梦川条件反射地想要追上去,却被沈初叫住。
“算了,那孩子手臂上的淤青看到了吗?他可能是蜂巢来的流浪儿。”
顾梦川看着男孩消失的方向,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来到一家海滨小餐馆。
餐馆很简陋,塑料桌椅已经泛黄,但窗外就是波光粼粼的海面。
邻桌坐着几个刚轮班回来的工人,他们皮肤粗糙,脸上带着疲惫,正在大声讨论着恶劣的工作环境。
顾梦川拿着餐具的手又顿住了,她缓缓放下叉子,用餐巾纸擦了一下嘴。
“你还好吗?”沈初轻声问。
顾梦川转过头,眼神异常坚定:
“我做的决定是对的。医疗项目必须普惠。”
她在想的是这件事?
沈初注视着顾梦川,第一次在她眼中看到了某种超越任性妄为的东西。
午餐后,沐浴着极好的阳光,几人乘坐着浮空车往沈家的方向驶去。
这是一栋位于波塞亥斯中等住宅区的房子,虽然还算体面,但与顾家庄园的奢华相比显得朴素许多。
贵妇人打扮的中年女人是沈初的母亲,打开门时,她的脸上先是惊愕,随即在看到顾梦川时堆满了笑。
“顾总!真是贵客!快请进!”
屋子的结构基本没变,只是沈初记忆里有一点破败的家早已变了样。
当初的自己沦为顾梦川的玩物,也有她亲生母亲的一份功劳。
沈初站在沈家客厅中央,看着母亲殷勤地为顾梦川斟茶。
刻意讨好的姿态,与记忆中的某个画面惊人地相似。
那是几年前的一个阴雨天。
沈初刚进入高等教育,她的母亲因为无法偿还顾氏集团的高额贷款,被催收人员堵在家门口。
雨水顺着破旧的窗沿渗进来,在地板上积起一滩浑浊的水渍。
“初初……”
母亲当时也是这样搓着手,脸上堆着局促的笑:
“顾总说了,只要你愿意……去她那里工作一段时间,之前的贷款可以一笔勾销,还能再补贴家里。”
工作这个词从母亲嘴里吐出来,带着一股自欺欺人的虚伪。
沈初当时就站在现在这个位置,浑身湿透,冷得发抖。
在母亲闪烁的眼神里,沈初无助地看向父亲紧闭的书房,听着催收人员不耐烦的催促声。
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顾梦川的名字在波塞亥斯的上流圈子里代表着权势,也代表着某种上不了台面的癖好。
所谓的工作,不过是精心包装后的献祭。
“妈……”
当时的沈初声音发颤,带着最后一点希望,“我可以去打工,甚至可以去蜂巢……”
“蜂巢?那是你想去就能去的地方吗?”
母亲急急打断她,声音尖锐起来,“你去那里能挣几个钱?能还清贷款吗?顾总说了,不会亏待你的……”
不会亏待。
沈初的指尖陷进掌心,留下几个弯月形的白印子。
她看着此刻母亲将一杯热茶小心翼翼捧到顾梦川面前,脸上是混合着畏惧和贪婪的笑容。
几年过去了,这个家依然要靠牺牲女儿来维持表面的体面。
只不过当初是把她推出去抵债,如今是把她当成巴结权贵的工具。
顾梦川对那杯茶毫无兴趣,甚至连眼神都没有给沈母一个。
她的目光落在沈初身上,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不适。
沈母没得到回应,有些尴尬地缩回手,转而看向沈初,语气带着刻意的亲昵:
“初初,你看顾总对你多好,还特意陪你回来,你可要好好听话,别惹顾总不高兴……”
“够了。”
沈初的声音很轻,却冷的像一块冰。
客厅里陷入一片死寂。
沈母张着嘴,愕然地看着女儿,似乎不敢相信一向逆来顺受的沈初会打断她。
沈初没有看母亲,她的视线越过早已蒙尘的家具,仿佛穿越了时间,看到几年前绝望又无助的自己。
“妈,不要再提之前的事情了。”
“好好好,妈不说,不说。”
沈母换了一个话题,但绝口不提失踪的长女沈元,只是一个劲地感谢顾梦川对沈初的照顾。
趁沈母去准备茶点的间隙,沈初起身:"我去房间拿点东西。"
她独自上楼,来到二楼尽头的一个房间。
这是她曾经的卧室,如今已经积了一层薄灰。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一个隐蔽的抽屉,取出一枚银色的吊坠,那是姐姐送给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当她回到客厅时,顾梦川已经在和冈萨雷斯讨论公司的事情,显然不想再多待。
然后,她缓缓转向顾梦川,清晰而平静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