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距离顾梦川性情大变的那个夜晚,已悄然过去两个多月。
在这段时间里,顾家庄园的氛围呈现出一种难得的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温和。
顾梦川不再动用那些令人胆寒的惩罚手段,也未曾再强行诱发沈初的发情期。
她依旧会带回来各种昂贵的礼物,而沈初大多沉默以对,将它们堆放在房间角落。
R900m的教育课程则成了沈初生活中一个固定却充满谜团的存在。
它的教学深入而广博,常常会在不经意间,引导沈初触及阿斯忒瑞亚光鲜表皮下的暗流。
沈初能感觉到,对顾梦川的恨意依旧根植于心,但当初那随时准备迎接毁灭的绝望,已被日益增长的困惑所稀释。
就在这样一个看似平静的午后,顾梦川推开了沈初的房门。
她今日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休闲装,少了些商界巨擘的凌厉,多了几分罕见的活力。
“收拾一下。”
顾梦川开口,语气带着一种随意:
“我们去雪冠。”
那是厄琉西斯最顶级的私人滑雪胜地,悬浮于城市穹顶之上的人造雪山,是富人们社交的核心舞台之一。
见沈初沉默不语,眼中掠过戒备,顾梦川补充道,声音压低了些:
“你姐姐的事……有了一些进展。路上,我们可以谈谈。”
姐姐这两个字像钥匙,瞬间撬动了沈初所有的心防。
她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地射向顾梦川,试图从对方脸上分辨真伪。
顾梦川没有回避她的视线,美艳的眸子是是轻松欢快的笑意,似乎这只是一场再平常不过的度假旅行。
最终,对姐姐下落的迫切渴望压倒了一切。
沈初轻轻颔首,算是默许。
前往雪冠的旅程用到了专用的高速穿梭机。
它的内部极尽奢华,舷窗外是飞速掠过的摩天楼群。
侍者无声地奉上香槟,空气中是雪松调和的人工香氛。
雪冠本是一座悬浮的冰雪奇观。
白雪覆盖着望不到头的坡道,远处是模拟高耸山脉轮廓的全息背景。
与此同时,恒温系统确保了体感的舒适,带来最温暖的滑雪体验。
Alpha和Omega富人们穿着最新款滑雪服,佩戴着定制义体增强装置,像色彩斑斓的流星,在雪道上穿梭。
顾梦川是这里的常客,她一出现,便有不少人上前寒暄,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落在她身后沉默的沈初身上。
顾梦川一反常态,没有像过去那样将沈初视为附属品般展示,而是简单介绍后便带着她摆脱了人群。
“关于沈元……”
在只有两人的缆车上,顾梦川终于切入正题,声音在呼啸的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冈萨雷斯查到,她失踪前最后接触的几个人里,有一个是联合阵线十三区信息素净化部门的高级研究员,这个人,在沈一然失踪后不久,也因意外去世了。”
沈初的心脏骤然收紧。
“而且……”顾梦川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我怀疑,你姐姐可能没有死。”
缆车升至最高点,脚下是令人眩晕的雪景与渺小的城市轮廓。
沈初屏住呼吸,等待着下文。
“有人在蜂巢的底层数据流里,捕捉到过一段加密信号,频率和编码习惯,很像你姐姐以前在联合阵线时使用的备用模式。”
顾梦川看向沈初,眼神认真,“虽然很微弱,而且很快就消失了,但这至少是个方向。”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在沈初冰冷的心底燃起。
尽管她知道,这可能是顾梦川的又一种操控手段,但关乎姐姐,她无法不为之动摇。
她的态度,在不知不觉中,从完全的抗拒,转变为一种带着疑虑的、谨慎的接纳。
沈初开始主动询问细节,分析可能性,甚至对顾梦川查到的零碎信息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顾梦川仔细地听着,偶尔点头。
然而,这近乎和谐的氛围,很快被不速之客打破。
下缆车后,松本平昌带着几个维斯特科技的高管,如同嗅到气味的鬣狗,滑到了她们身边。
“顾总,真是巧遇。”
松本平昌笑容可掬,目光在沈初身上扫过,“还有沈小姐……看来气色不错。”
顾梦川脸上的柔和瞬间褪去,恢复了商场上的冷峻与疏离。
“松本先生。”
她淡淡回应,向前半步,不着痕迹地将沈初挡在身后更安全的位置。
“关于我们之前讨论的那个……医疗项目。”
松本平昌压低了声音,意有所指,“有些新的发现,或许能改变顾总您之前关于普惠的一些想法。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顾梦川眉头微蹙,她看了一眼沈初,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最终还是对沈初低声道:
“我去去就回,你等一会,别走远。”
沈初看着顾梦川随松本平昌走向不远处的贵宾休息室,独自一人朝附近的避雪处去。
周围的喧嚣依旧,可她的内心却早已因为刚刚得到的线索而波涛汹涌。
姐姐真的可能还活着,并且在蜂巢吗?
寒风卷着雪粒,扑打在沈初的脸上,冰冷刺骨,却让她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清醒。
贵宾休息室内,与外界的风雪隔绝,只剩下暖气和松本平昌略显急促的声音。
“顾总,我理解您回馈社会的理想。”
松本平昌搓着手,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但眼底的算计一览无余:
“但普惠这个想法太超前了,您想想,前期研发投入是天文数字,如果我们把定价压得太低,回报周期将长得无法想象,股东们绝不会同意。”
他凑近一些,压低声音:
“我们已经做过详细测算,如果定位为高端定制疗法,只面向厄琉西斯和波塞亥斯的顶层客户,利润空间将是普惠方案的数百倍!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更是巩固我们在这个领域绝对领先地位的关键。
那些蜂巢的人,他们甚至无法产生足够支撑疗法的高级信息素,为他们投入,得不偿失啊。”
顾梦川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松本,背影挺拔。
在松本喋喋不休的劝说中,她显得异常沉默。
就在松本以为顾梦川已经动摇,准备加大筹码时,她忽然转过身。
顾梦川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美眸中却透出一种近乎天真的固执。
“松本先生,”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你觉得,钱是什么?”
松本一愣,显然没料到她会问这个。
“钱?钱是资源,是力量,是衡量价值的尺度……”
他试图给出标准答案。
“不,”顾梦川打断他,摇了摇头,眼神有些飘忽,仿佛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事情。
“对以前的我来说,钱就是用来买下一切我看不顺眼的东西的工具。”
她顿了顿,指尖抚摸着冰冷的玻璃窗,“但现在……我觉得它更像是一把钥匙。”
“钥匙?”松本完全跟不上她的思路。
“嗯,钥匙,一把能打开更多扇门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