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给出标准答案，而是提供了一条需要沈初自己探寻才能找到答案的方式。

这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课程在一种奇异的氛围中继续。

R900m的讲解严谨而深入，引用的资料往往是在元康正规数据库里难以查找的边缘文献或解密档案片段。

沈初认真地听着，记录着，大脑飞速运转。

她能感觉到，这个仿生人绝不仅仅是教育工具那么简单。

他的每一个看似平常的回答背后，都可能隐藏着更深层的含义。

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并未消失，反而在一次次的思维碰撞中，愈发明晰。

她确信自己从未见过这张脸，但这具躯壳里运行的东西，却让她感到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当一堂课结束时，R900m站起身，程式化地行礼。

“课程结束，期待下次为您服务，主人。”

在他转身走向门口的瞬间，沈初忽然轻声开口，像是最后的试探：

“你刚才讲解时，用了很多非常规的比喻，不像预设的程序，倒像是……某个人的思维习惯。”

R900m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没有听见。

只是在门合拢的轻微声响中，沈初似乎看到，正方形芯片的边缘略过一丝红，很快又消失殆尽。

房间内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沈初一个人，和满脑子盘旋的无解疑问。

夜色逐渐浸染了厄琉西斯的天空，远处塔楼的霓虹招牌像不眠的眼睛，闪烁着冰冷的光。

浮空车特有的低沉嗡鸣由远及近，最终在顾家庄园的主宅门前熄灭。

隔着房门，沈初很清晰地听到顾梦川回来了。

她先是去了偏厅，那里传来一阵细碎轻快的铃铛声，以及猫咪满足的呼噜声。

过了一会儿，她才走上沈初所在楼层，敲门。

“我能进来吗？”

“当然。”

顾梦川推开门，随手将一件印着某奢侈品logo的防尘袋放在沙发扶手上。

“路过第三区看到的，感觉你会喜欢。”

她的语气很随意，不像施舍或命令，倒像是真的觉得适合就买了。

说完，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盒顶级进口的猫零食，晃了晃，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阿炭的。”

阿炭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亲昵地蹭着顾梦川的裤脚。

她揉了揉阿炭的脑袋，这才将目光完全投向坐在窗边阴影里的沈初。

“890说你没吃晚饭？”顾梦川走近几步，眉头微蹙。

她身上还带着香氛气息，但并不像从前一样咄咄逼人。

沈初没有看那个奢侈品袋子，也没有看猫零食。

她的目光落在顾梦川身上，带着审视和未曾察觉的复杂。

“不饿。”

她简短地回答，声音有些干涩。

下午与R900m那场暗流涌动的教学，耗去了她太多心神。

顾梦川在她面前站定，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她的眼神很专注，似乎在读取沈初脸上细微的表情。

S级Alpha的感知力是惊人的，即使不依赖信息素，她们也能捕捉到常人难以察觉的情绪波动。

“课程……还顺利吗？”

顾梦川忽然问了一句，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房间，仿佛在确认那个仿生人教师是否留下了什么痕迹。

“那个R900m，用得还顺手？”

这个问题问得平淡，却像一根针，刺破了沈初紧绷的神经。

“一个机器而已，谈何顺手不顺手。”

沈初垂下眼睑，掩饰住眸中的波澜，“他能提供知识，这就够了。”

顾梦川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

但她没有离开，反而在沈初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姿态松弛。

“维斯特和顾氏的医疗合作又出了点问题。”

她像是抱怨，又像是……分享？

这种近乎平常的对话，在她们之间是绝无仅有的。

“医生和我说了，你的下次发情期……大概在下个月中。”

她突然提起这个，语气平静，仿佛在谈论一项普通的日程安排。

但沈初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那不仅仅是生理的周期，更是她难以启齿的过去。

从前的顾梦川贯爱折磨她，最多只会在情况危机下临时标记，紧接着又是皮肉之苦。

沈初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没有回应关于发情期的话，反而抬起眼，看向顾梦川，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那个仿生人，你是怎么想到它的？”

顾梦川似乎有些意外她会问这个，挑了挑眉：

“公司仓库里看到的记录，元康的高端教育型号，闲置也是浪费。”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觉得……你应该需要。”

你应该需要。

不是我赏赐给你，也不是你必须学，而是我觉得你需要。

沈初的心湖被投入一颗石子，涟漪无声荡开。

眼前的顾梦川，陌生得让她心悸。

那个暴虐的、视她为玩物的Alpha，似乎被某个东西彻底覆盖了。

可是，那个有着军用芯片的R900m，又是什么？

阿炭跳上沙发扶手，用脑袋顶了顶那个奢侈品防尘袋，又蹭了蹭沈初的手臂，发出一声绵软的叫声，打破了两人之间沉默的僵持。

顾梦川站起身：“不想吃的话，让厨房给你热点汤，我累了，先走了。”

她转身离开，没有多余的关心，但那句吩咐和离开的背影，却让沈初感到更加混乱。

她独自坐在夜色里，抚摸着阿炭的后背。

夜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