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天，不同于往日的懒散，顾梦川很早便离开了顾家庄园。

不知为何，没了她后，偌大的宅院竟显得空荡荡的。

推开门，便有谄媚的仆人迎上来，身后跟着一个男性仿生人，沈初没见过他。

“沈小姐，您醒了，顾总和冈萨雷斯小姐交代过了，餐厅有您爱吃的食物，需要的话，我让厨子热一热？”

“你是谁？”沈初置若罔闻地问。

“我是890。”仆人890笑得几乎看不见眼睛。

在顾家，低级别的仆人只有代号，没有姓名，可就是这样一群人，从前也可以随意欺辱沈初。

她记得之前有一个和890很亲近的女人，常常以各种理由找自己的茬。

沈初摇一摇头，朝向890身后的仿生人，“我问的是你。”

“我？”仿生人茫然地抬头。

早在阿斯忒瑞亚建成的前五十年，在波塞亥斯以上的区域就已出现了军用仿生人。

随着科技的发展，军用器械不断下放，仿生人也成为了家用器械之一。

但廉价且可以买断的仿生人在上流社会并不流行。

相比于一次性付款便可享受终身服务的机器，富人们更偏向于雇佣有思想的人类仆从，并以控制他们为乐。

顾家的890们就是例子。

除了思想之外，仿生人和人类在外观上几乎无异，只在类似于Alpha和Omega的腺体处植入了通用的菱形仿生芯片以作区别。

可眼前仿生人的芯片并不同，被沈初叫住后，他的正方形芯片闪着红色光芒。

军用芯片？

沈初从未见过这样的仿生人，脑海里却有模糊的记忆，似一团薄雾聚拢。

“就是你。”她努力呼出一口浊气。

“我是R900m，主人。”

R900m芯片上的红色光芒已经恢复成了正常的蓝色，可那不同寻常的形状还是很让人在意。

“你为什么叫我主人？”

不等R900m回答，890飞快插一句，讨好般：

“他是顾总特意为您定制的教育仿生人。”

“是的，主人，我来自元康继续教育集团，掌握着关于阿斯忒瑞亚所有的基础知识，只要您愿意，我们随时都可以开启课程。”

顾梦川竟为自己提供读书的机会？

沈初眉头微蹙，她从小便接受教育，直到18岁那年被顾梦川以玩物的身份带进顾家。

听到这里，哪怕沈初再想保持镇定，她的语气还是出卖了她，“你说的，都是实话？顾梦川真的让你来教我？”

“是的，主人，根据定制的程序，您今天的学习任务囊括人文和经济两部分。”

阿斯忒瑞亚的教育机构早在几百年前就被加入联合阵线的公司集团垄断，目前最大的教育集团来自元康。

沈初17岁时就考上了元康的高等教育学府，高额的学费使得她只能退而求其次，来到了顾氏集团，但她仍旧背上了十年的贷款。

这也是她与顾梦川孽缘的开始。

顾梦川生来便含着金钥匙，在前几代皆因信息素爆发早逝后，顾家急需一个品质上乘的Alpha。

作为这一代唯一的S级Alpha，哪怕顾梦川不学无术，也足够让她得到所有人的敬畏。

当然，在这份敬畏中参杂的其他东西，便不得而知了。

“是么……”沈初喃喃，不顾890的劝阻，拉着R900m的手回到房间。

沈初左顾右盼，围绕着房间寻了一圈，又拿出某个装置，将内部扫描一遍。

确认没有任何监视装置后，她警惕的目光才稍微放松了一点，抬手示意R900m坐下。

“你到底是谁？”

沈初眸中的疑惑更甚。

R900m依言坐下，姿态标准，芯片也稳定地散发着微光。

“我是来自元康继续教育集团的教育型仿生人，R900m，主人，我的核心指令是辅助您完成学业。”

“元康的教育型仿生人，使用的都是标准菱形芯片。”

沈初的声音不高，冰冷的厉害：

“你的芯片是军用级别的正方形，我刚才看见了，它闪过红光。”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R900m的程序运行声几不可闻，只有那双过于真实的眼睛，倒映着沈初紧绷的脸。

“我的芯片规格属于特定批次的实验性产品，旨在提升逻辑运算单元的效率。”

他的回答依旧平稳。

可某个瞬间，R900m的视线似乎微微偏开，落在了沈初身后的墙上，像是在读取某种看不见的东西。

“这确保了我在处理复杂人文社科模型时的稳定性。”

“实验性产品？顾梦川买了个实验品来教育我？”

沈初的指尖划过桌面，留下一条浅浅的痕迹，“她更可能用这种东西来监视，或者……测试我。”

R900m重新将目光聚焦在沈初脸上：

“我的核心协议禁止对教学对象进行任何形式的数据监控，我的存在，仅限于知识传递与思维引导。”

“思维引导？”

沈初捕捉到了这个词，她身体前倾，拉近了与仿生人的距离，压低声音。

“引导向何方？”

这一次，R900m没有立刻回答。

他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一种近乎人类思考时的微表情一闪而过。

“引导您建立独立的批判性思维，主人。”

他的回答延迟了零点几秒，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点，“这是元康教育集团的核心理念。”

“是么？”

沈初靠回椅背，目光却没有丝毫放松。

她不再紧逼芯片的问题，转而问道：

“那么，开始今天的课程吧，我想了解阿斯忒瑞亚建立初期，被官方史料刻意模糊处理的那几次资源战争。特别是关于厄琉西斯幽灵矿脉的归属争议。”

这是一个极其敏感的历史话题，牵扯到几大巨头公司的发家史，在正规教育渠道几乎被完全抹去。

沈初在试探。

R900m的瞳孔中，蓝色的数据流正在波动。

他沉默了足足三秒钟，这对于仿生人来说，长得有些不寻常。

“相关资料受到历史修正协议部分封锁。”

他终于开口，措辞极其谨慎。

“但我可以为您提供经过交叉验证的非官方史料索引，以及当时的经济数据波动曲线，您可以通过分析这些间接证据，自行构建历史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