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云观复抱臂,靠在椅背上,思量许久,“对于此事,长老会并没有给出确切的结论,但是坊间广为流传的结论有二。”
他手指轻轻击打椅子扶手,表情严肃:“其一,是魔修和夫人母族的合作破灭,魔修怒而灭夫人全族;其二,是魔修想霸占夫人母族的成果,故而造此惨剧。”
“但无论哪种结果,裴夫人的母族都蒙上了不好的名声,所以直到现在,都鲜少有人提起那个家族。”
原来是这样......
可,真的这么简单吗?司晓晓回想起夫人尽心尽力为自己寻找灵根修补之法的模样。
司晓晓眉头微拧,沉思起来。
云观复只是沉默地看了她一会,见对方不语,动了动唇,直到枝头上的鸟儿鸣了好几声,才带着犹疑似的开口:“对了,师妹,嗯......”
通云剑君素来说一不二,自小被作天才培养,事事以自己为先,鲜少有这般小心的模样。
半晌,他才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些许无奈和歉疚:“抱歉师妹,裴夫人病重,裴家主事务繁忙,不便留我们,我们明日便得启程回九云宗了。”
“明日?”司晓晓一惊,顿了片刻,那日偷听便知道或许不多时就得离开,但没想到这么快。
她原打算即使夫人不能再帮自己,也能找机会去看看夫人,说不定还能在夫人那得知一二讯息,或许还能对自己修复灵根有所帮助。
这样看来......
“那,临行前我能向裴夫人......”
“师妹......”云观复摇摇头,声音有些迟疑,语气里还带着惭愧,“裴夫人病重,裴家主已经禁了一切拜访,只许贴身家仆近身照顾。”
“这么,这么突然?”司晓晓不由得捂住了嘴。
对灵根复原的急切和对夫人过劳致病的愧疚从心头悄然泛起。
“嗯......裴家主爱妻,众人皆知,这些天裴夫人忙着裴府和复原之法两头,他看在心里,也是心疼夫人。”云观复语气轻而缓,说完半句,沉默了片刻才动了动喉头,补上一句,“倒......也能理解。”
这些天为抚裴家主的不满,云观复陪着他跑了许多事,只是裴驭疼妻,话间都隐隐透着遣客之意。
是个阴天,浓密厚重的云压在天边,覆着太阳,没有倾盆大雨,可湿润沉闷的天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院中树影绰绰,微风摇动着枝丫,赏荷池波纹点点,此景在这方院内数年不变。
司晓晓垂下眼帘,却也不得不强挤出笑容:“师兄不必道歉,师兄为我焦心,费尽心力牵线搭桥才到裴家,我感激不尽。”她抬头看向黑压压的云,“没关系,或许九云宗的长老会有办法呢——而且,就算灵根没法复原,我......”
灵根没法复原,又能怎么样呢?
和前世一样,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当一个普普通通的牛马,作为一个平庸的凡人,在学校的试卷中团团乱转,然后被丢进社会里为了三斗米团团乱转,最后或是意外或是寿终正寝,都没有区别,因为最后都只是如同秋天的枯叶一般轻飘飘地落地罢了。
可既然如此,那为什么又要给予自己一份重任,将自己莫名其妙地投入这个暗藏危机的世界呢?
为什么要把自己丢在一座最阴深,最危险的塔里,让她一个人直面魔头呢?
如果魔头不是那样的性子,没有灵根,没有金手指的自己,是不是就会被当场当做耗材?
为什么要给自己救世主的职责,却不给自己丝毫救世主的权利?为什么要给她这样一副残缺的灵体,让她在强者为尊的世界中这般孱弱,让她眼睁睁地看着珍视的人远去?
这一切......
司晓晓垂着头,有难以压抑的酸涩感觉在从鼻头泛起,眼边浮现不可控制的一抹红,她死咬着唇,尽力让自己看起来不要那么可怜和难堪。
“师妹,师妹?”云观复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纵使是他也能看出司晓晓现在的极度失落,可他周旋至此,裴夫人病倒,裴家主态度强硬,他实在是没有办法。
“等,等回到九云宗,我再向几位长老讨讨办法......”他难得带着些手忙脚乱,连手都不知该怎么动作,“我们再......”
“呃......”司晓晓吸了吸鼻子,摇摇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师兄,这些天多谢你的尽心尽力,我牢记在心......”
大概是因为情绪极度失落,连说出的话都变得颓丧起来,“师兄,灵根之事......顺其自然吧,师父也想了很久办法,只是,只是收效甚微。”
“师兄费心联系上裴家,只是我实在......不争气”再怎么努力,声音还是越来越颤抖,“还让裴夫人过劳而病,我......还是不用这么为我劳心劳力了......”
她终于忍不住,捂住眼,只能用这样的方式稍维护最后的尊严。
云观复身子一抖,手上更加忙乱,他下意识觉得应该安抚,却也不知如何安抚,只能张着嘴师妹师妹地叫。
他回顾半生想从脑海中揪出几个劝慰的句子,可他自小天赋异禀,一路修行以来未尝受挫,不曾听过对弱者的安慰,又漠视他人,一切只按自己的喜好来,不曾劝慰过别人。
“呃,师,师妹......”他像膳食堂的揉面师父一样,只能手忙脚乱对着失落的司晓晓一阵乱拍,“那个......”
他不知从哪个角落揪出了某个人受了极大挫败后在自己面前劝慰自己的话:“没关系,总有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