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嗯。”司晓晓不愿让人看自己这样脆弱不堪的模样,只能点点头,强硬地挤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我知道,师兄。”
她咳了两声,让自己的声音变平静:“师兄,你也累了,明日要走,先,先回去休息吧......我也收拾一下。”
云观复默然,动了动唇,最终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点点头:“好,那,师妹,你......你好好休息。”
说完便逃也似的离开。
他步履稍快,出门却看到门边靠柱的傅重戬,见他环臂垂眸,似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不由得住脚,迟疑道:“傅师弟,明日动身回宗,你也先回去休息吧。”
云观复又想了想,又道:“你与司师妹关系亲近,安慰安慰她。”
说完便一阵风似的离去。
院中景不变,微风中摇动的枝叶,浓云黑压压的投影,池中波纹点点,并不会随一个人的喜怒哀乐轻易转变,何况这个人是个灵根残破的庸人。
透过门缝,傅重戬看着屋中抑着哭声,捂着脸的司晓晓,沉思片刻,还是推门抬脚进去。
自己难过的时候她也会总是来安慰自己,所以这样做并没有错。至少傅重戬的认知中是这么认为的。
“怎么不敲门......”司晓晓别过脸,叫傅重戬看不见自己的面容,当然她也看不到傅重戬那双幽深的眸子。
“要离开了就这么难过么?”傅重戬垂下眼帘,对于司晓晓,除去一些带着私心的谎言,他自认极度坦诚,“就算修复不了灵根,有我在你也不用担心......”
“你懂什么!”司晓晓终于忍不住怒道,“你帮我是你帮我,我有是我有,这是两码事!”
极度压抑,极度悲伤的情绪下的司晓晓,遇到不会审时度势撞上枪口还一针见血的傅重戬,她终于失了往日的冷静与理智,对前世突然的死去,对莫名其妙投进此世委以使命的不甘与不满在此刻尽数泄出。
“我之前那么努力,我努力学习,努力工作,学习上,工作上我没有懈怠一日,不会的我认认真真学,我低声下气问,好不容易日子有起色起来,为什么让我突然死去!”
“就算当我是个碌碌无为的人,是个庸才,死去也没什么可惜,那为什么死后又让我留在这里,一声不吭,连个金手指都不给一个就把我投在一座又黑又冷的塔里,让我拯救一个没见过的人,让我救世!”
“凭什么?!”
她终于忍不住,吼了一声。
大脑被情绪占据,理智被抛掷在脑后。
没有给她足够的力量,凭什么要求她维持一副冷静自持的模样,对着一堆明明只要有些许力量,就能轻而易举解决的难题殚精竭虑,谋求生路呢?
她握紧了拳头,连发丝都带着颤抖,比起悲伤,那浑身的颤动更像是愤怒。
劳而无获的愤怒。
从枝丫拂过的微风透过开了半截的窗吹进屋中,窗外的微风不改,景致不变,鸟蝉鸣声依然清脆悦耳。
有上天入地之力的神君一怒,能使山地振动,江水倒流,但凡人不能。
凡人从来不能。
凡人的愤怒之后,只有沉默。
傅重戬只是默然地望着她,他不是没见过神女的愤怒,而是神女一怒,天地倒转,天地围绕神女,天地为神女而怒。
可此间只剩围绕天地的凡人。
压在他心头的巨石似乎更加沉重,连喉头也被抑住,无论他如何张嘴,也发不出声。
这是什么情绪?
他看着抓紧桌角,仍旧颤抖着的司晓晓,竟无法找出半个词来形容所感。
他捂住胸口,微微喘息,一如眼前怒极悲极的司晓晓一般。
所以,这应该是愤怒。
虽然不知从何而来,但既然是见到她而起的,她如此愤怒,那自己也应该愤怒。
他明白了。
“你......想留在这里吗?”傅重戬垂眸,看向眼前的司晓晓。
“废话!”司晓晓紧咬着牙,难以压制的愤怒从缝隙钻出,她的胸口剧烈起伏,握成拳的手忍不住往桌上狠狠一拍,“我要留在这里,至少再见一见裴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