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转弯都干净利落，雪板在洁白的雪面上刻出饱满而连续的弧线，一道接一道，丝滑得像是笔尖在纸上流畅地书写。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犹豫的停顿。顾羽像是完全融入了这片雪山之中，速度、重心、方向，一切都掌控得从容不迫。
那种绝对的自信与专注，透过镜头传递过来，形成一种强烈的吸引力。
季淮透过取景框凝视着他，视觉上便感到一种纯粹的愉悦。那是一种流畅的美，带着行云流水的和谐感，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舒服，甚至是治愈。
看着顾羽在雪野间自由穿梭的身影，季淮的心跳渐渐平和下来。
风似乎也变轻了，周遭的嘈杂渐渐退去，世界里仿佛只剩下那道流畅划过的轨迹，和那个人。
那是他的爱人。
在此刻的雪山上，正闪闪发光，耀眼。
季淮没有移开镜头，一直录到顾羽由远及近，最终一个利落的回转，稳稳停在自己面前。
顾羽摘下雪镜，扯下面罩，呼出一团白气，朝季淮露出一个被寒风冻得有些发红却格外灿烂的笑容。
“录下来啦？”他问，眼睛里还残留着方才高速滑行带来的明亮神采。
“嗯。”季淮依旧举着相机，镜头对着他，“滑得非常好，简直是……帅的要死。”
顾羽笑出声，看着镜头，看着镜头后的季淮。
“那是因为……”他压低声音，带着点滑雪后的轻喘和笑意，“知道你在下面看着我呢，我不得好好表现表现，耍点帅，好让你无可救药的迷上我。”
雪光映着他的眉眼，明媚无比。
后来，季淮上到山顶，拍一段顾羽从山顶滑下去的背影。
顾羽已经在起点处准备就绪。他回头看向举着相机的季淮，扬声问，“在拍吗？我要滑下去了。”
“好。”季淮在镜头后应道。
顾羽闻言，转身面向镜头，抬起手并拢食指和中指，其余三指自然收拢，然后轻点在眉宇之间，随即手腕利落一翻，双指利落地向前挥出，指向镜头。
动作做完，然后他利落转身，雪板划开一道弧线，整个人便丝滑地向下滑去。
镜头紧紧追随着他的背影。即使只是一个越来越远的轮廓，那份从容与自由却依旧透过画面扑面而来。
顾羽微微压低身子，迎向前方的风与雪坡，身影在辽阔的雪山背景下显得矫捷而坚定。
季淮透过镜头看着着那个逐渐变小的身影。
镜头里的顾羽依旧帅气闪耀，仿佛不是滑下雪坡，而是融入了这片无垠的洁白与湛蓝之中，奔向属于他的，广阔的自由。
直到那道身影化作一个小点，季淮才缓缓放下相机。
山顶的风吹过脸颊，他静静站了好一会儿。
之后，季淮就一直待在山顶的休息区里。
他来滑雪场，本就是为了陪顾羽。不像顾羽那样专为滑雪而来，季淮只当是出门透透气，换个环境，散散心。
季淮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窗外是绵延的雪山与湛蓝的天，景色开阔。季淮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便拿出平板，戴上耳机，点开一部纪录片看了起来。
时间在安宁中悄然流淌，转眼便到了日落时分。
夕阳沉向天际，晕染出大片的橘红与淡紫，与素白的雪色交相映衬，透出一种清冽又温柔的美。
季淮摘下耳机，关掉平板，望向窗外的暮色看了片刻，随后起身走出休息区，来到了雪道顶端。
他的目光沿着蜿蜒的雪道向下搜寻，试图在零星的人影中找到顾羽。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顾羽打来的。
“季淮，你在哪儿呢？还在山顶休息区吗？”刚接通，顾羽的声音便带着轻快的喘息传来。
“嗯，在这。”季淮应道。
“行，我现在正在上去呢，等着我啊。”顾羽说。
“好。”季淮轻声答道。
太阳落山后，温度明显低了好几度。季淮在室外没站多久就感到冷了，于是返回休息区，坐在原来的位置上等顾羽。
没等多久，顾羽便抱着雪板进来了。他张望了一下，看见窗边的季淮，脸上立刻漾开笑容，大步走了过来。
不知怎的，看着顾羽朝自己走来的这一刻，季淮觉得整个世界都似乎明亮了起来，心情也跟着豁然开朗。
“饿不饿？”顾羽在他对面坐下，“一会儿去吃饭。”
“嗯，好。”季淮看着他，轻声应道。
接着顾羽就不说话了，只是坐在对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怎么了？”季淮问。
“想亲你。”顾羽坦白道，“白天就想亲了。”
季淮没说话，看了他几秒，嘴角慢慢扬起来。
“想亲就亲啊，”他说，“怕什么？”
“哎呀……”顾羽摸了摸后颈，“这不是……公众场合嘛，影响不好。”
季淮不再说话，只是含笑望着他。
顾羽朝他伸出手。
“嗯？”季淮看着他递过来的手，有些疑惑。
顾羽没解释，直接起身弯下腰，牵起他的手，然后低头在他手背上轻轻落下一吻。
很轻，像羽毛拂过。
“走吧。”顾羽直起身，冲他笑得眉眼弯弯，“吃饭去。”
两人来到餐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顾羽点了一桌子吃的。滑雪太消耗体力，他早就饿得不行，这会儿吃得格外投入满足，大口大口地，毫不掩饰。
季淮倒没那么饿，于是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吃着，一边吃，一边看顾羽大快朵颐的样子下饭。
还别说，看着顾羽那吃得香喷喷的模样，连带着季淮都觉得眼前的食物也变得更美味了些。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滑雪场的灯光次第亮起，在夜幕中连成一片光带。
顾羽吃得快，没多久就放下了筷子。他歇了一会儿，等季淮也吃得差不多了，才开口道，“我再去滑一会儿，滑完我们就回家。”
“好。”季淮应道，“你去吧。”
顾羽笑着起身揉了揉季淮的头顶，然后便抱起滑雪板，又转身走进了外面那片灯火通明的雪夜中。
季淮在餐厅又坐了好一会儿，想着反正也没事，不如再去滑一会儿雪。
于是他抱着滑雪板，往中级雪道走去。
可一走出室内，瞬间就被外面的低温袭击了。
夜晚比白天降温太多，寒风凛冽，冷得刺骨。季淮才走了几步就打起退堂鼓。太冷了，别说滑雪，光是站着都受不了。
他转身想回室内，可既然都出来了，索性去高级雪道那边看看顾羽。
来到高级雪道区，两侧的灯光照亮雪道，整个雪场在夜里显得空旷不少，只有零星几个人影。
季淮张望了一会儿，没找到顾羽，冻得实在有些受不了，正打算离开。
“还要滑吗？”熟悉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我陪你去。”
季淮回头，看见顾羽刚好上来，正扯下面罩朝他走来。
“不滑了。”季淮摇摇头，“太冷了。”
“我也是觉得晚上太冷了，你不会想滑。”顾羽笑起来，“赶紧回室内去吧，外面太冷了。我再滑两趟，我们就回家。”
“嗯，好。”季淮应着，“你滑吧，我看着你滑下去。”
“行。”顾羽笑着，快速扫了眼周围，没人。于是他便低头在季淮的唇上亲了一下，“我滑下去了，你快进去暖和暖和。”
“嗯。”
顾羽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随后转身，利落地调整好雪板，下一秒便流畅地滑入灯光照亮的雪道，身影迅速远去。
季淮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与雪光交织的尽头，这才转身，慢慢走回温暖的休息区。
季淮并没有等太久，顾羽便结束滑雪上来找他了。两人收拾好东西，朝停车场走去。
把滑雪装备在后备箱放好，他们坐进车里。
就在季淮伸手去拉安全带时，顾羽忽然靠过来，一只手轻轻握住他的后颈，将他带向自己，随即吻了上去。
季淮下意识就想抬手环住顾羽的脖子，却突然想起自己的手还冰凉，便转而轻轻搭在了顾羽的手臂上。
顾羽的手却很暖，掌心温柔地贴着他的脸颊，指尖在耳畔缓缓摩挲。
这个吻绵长而缓慢，不疾不徐，像冬夜里悄然蔓延的暖意，将车外凛冽的寒气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许久，顾羽才稍稍退开，却没退远，两人的呼吸依然交缠在一起，温热地拂在彼此脸上。
“嗯……”顾羽舔了舔嘴唇，眼里漾起笑意，“甜甜的，巧克力的味道。”
顾羽滑雪时会带些巧克力，方便随时补充能量，季淮刚才就吃了一块。
以至于连此刻的吻，都沾上了淡淡的巧克力的味道。
季淮没说话，只是侧过脸，轻轻枕在顾羽温热的手掌上，静静看着他。
“好吃。”顾羽低声说，又凑上去在他唇上轻啄一下，“我再尝尝。”
接着，他便重新吻住了季淮。
这个吻比刚才更黏糊，更绵长。
车内安静，暖气融融，季淮被吻得整个人都有些发软，晕乎乎地沉溺在这片甜暖的气息里。
许久，顾羽才松开他的唇。相贴的唇瓣分开时，拉出一道极细的银丝。
季淮被吻得浑身发软，整个脑袋的重量都靠在顾羽捧着他脸颊的手里。眼神迷迷蒙蒙的，嘴唇也被亲得湿润泛红，就那么雾蒙蒙地望着顾羽。
顾羽用指腹轻轻擦过他的嘴角，又静静地看了他几秒，忍不住低头再亲了一下。
季淮始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顾羽笑起来，捏了捏他微热的脸颊，这才松开手。
然后他握住季淮依然有些凉的双手，拢在自己掌心里，轻轻搓了搓。
搓了一会儿，顾羽低下头，在季淮的手背上很轻地吻了一下，这才放开。
接着他侧过身，仔细替季淮系好安全带。
“回家。”他又凑过去在季淮唇上碰了碰，然后给自己也系上安全带，发动了车子，“回家喽。”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融入了冬夜稀疏的车流，朝着家的方向平稳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