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又要到过年了。

街上已是一片红火热闹，灯笼高挂，人流熙攘，处处洋溢着喜庆的欢声笑语。

而对顾羽和季淮来说，过年不只是过年，这一天，也是他们的恋爱周年纪念日。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相爱一年了。

顾羽有时仍觉得有些恍惚。

想到去年除夕夜，他和季淮就是在那晚确认了恋爱关系，从此一路走到现在。

明明在此之前，他们一直以家人、朋友、甚至兄弟的身份相处，谁能想到最后竟会相爱呢。

生活就是这样奇妙，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走向何处。

而这或许也正是它令人着迷又敬畏的地方。

这也让顾羽格外期待。

期待他与季淮之后的生活，无论未来会发生什么，他都确信，他们会一直相爱下去，度过一个又一个周年纪念。

他们会一直陪伴彼此，经历许多许多事，会一起慢慢变老，直到头发花白，步履蹒跚，也依然守在对方身旁。

一辈子，永远。

“明天就过年了。”顾羽看着身旁的季淮，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吃完晚饭，两人窝在沙发里闲聊，电视开着当背景音。

“想法？”季淮面露疑惑，“就过年呗，能有什么想法？”

“你就装吧。”顾羽说，“别说你不记得明天是什么日子啊。”

“什么日子？”季淮依旧一副不知情的样子，“不就是过年吗？”

顾羽不说话了，只是盯着他看。

过了好一会儿，季淮才转过头来。

“怎么了？”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怎么突然不说话？”

“没事。”顾羽“傲娇”地移开视线，重新看向电视屏幕。

季淮也没追问，看了他几秒，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然后也转回去看电视。

“等过完年，我们就搬家吧。”顾羽忽然开口。

“搬家？怎么突然想搬家？”季淮看向他，“这里住得不挺好的吗？”

两人现在住的房子不大，普通的两室一厅，当初选这里主要是离顾羽的学校近。

“也是时候换个更大的房子了，采光好点，住着也舒服。”顾羽也转回头，看向季淮，“尤其是阳台得大，这样我就能养更多花花草草了。客厅也得宽敞，到时候买个大的鱼缸，养更多鱼。”

季淮轻轻笑了笑，“行，反正都是你安排，我跟着你就好。”

“都包在我身上，”顾羽笑起来，“我已经在留意了，大概有方向了，等过完年再实地看看，很快就能定下来。”

“嗯，相信你。”季淮点点头。

顾羽笑着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不过说到房子，我想……”季淮顿了顿。

“嗯？什么？”顾羽问。

“你觉得别墅怎么样？”季淮看向他。

“别墅啊……挺好的，环境安静，空间也大，”顾羽想了想，“其实我也考虑过，想着你会喜欢那种氛围。但租一个别墅住的话……毕竟终究是别人的房子，限制会比较多，不能随意改造，住起来未必能完全按我们的喜好来。而且也不够稳定，万一房东卖房或者解约，又要折腾。”

他顿了顿，又说，“但其实这个也在考虑之中，你喜欢，我们可以先租着试试。”

“所以……”季淮轻声接上，“我们以后买一个别墅吧。”

他望进顾羽的眼睛。

“一个只属于我们的房子，我们的家。安静，自由。想怎么装修就怎么装修。你也就不用只在阳台养植物了，可以在院子里种，想种什么就种什么。客厅足够大，你想买多大的鱼缸都行，有的是地方放。”

季淮顿了顿，问，

“怎么样？你觉得呢？”

顾羽看着季淮，目光温柔而深沉。

季淮在思考他们的未来，在想一个只属于他们的家。

这个念头让顾羽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他们几乎是看着彼此长大的。顾羽一路看着季淮成长，看着他经历那么多痛苦，甚至曾一度想要以死亡寻求解脱。

但季淮最后还是留下来了，留在这个人间。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他终究是留了下来。

留下来，并不意味着痛苦就此消失。它依然存在，只是季淮开始学着与它谈判、与它和解、与它共存。

走到今天，顾羽很难想象季淮背后付出了多少努力，才能与自己的情绪达成这种艰难的和平。

仅仅做到这个程度，就已经足够了不起。

决定活下去本身，就是一场需要巨大勇气的战斗。

每当想起季淮经历的那些挣扎与努力，顾羽心里就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可此刻，季淮在认真计划着他们的未来，想着未来美好的生活，想要好好活下去。

和他一起，好好活下去。

顾羽看着眼前这张认真又柔软的脸，心口软得发胀，忍不住凑过去，轻轻吻了吻季淮的唇。

“我觉得啊……”顾羽笑着，又亲了一下季淮的嘴角，“非常好。”

季淮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主动凑上前，轻轻碰了碰顾羽的唇。

顾羽眨了眨眼。

季淮难得的主动让他心头一热，立刻伸手将人拥进怀里，深深吻了回去。

这是一个温柔而绵长的吻，带着安心、柔软与令人沉醉的暖意。

许久，顾羽才缓缓退开。

季淮轻轻喘着气，抬眼望向他。

“季淮，”顾羽的手贴在他脸颊边，指尖轻轻摩挲着皮肤，“我们啊……”

他有好多话想说，可涌到嘴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是这样深深地看着眼前的人。

“顾羽。”季淮轻声唤他。

“嗯。”

“我很爱你。”

“比你想象的，还要爱你。”

顾羽再次吻住了他。

这个吻依旧温柔绵长，却比刚才更急、更深，像要把所有未说出口的话都融进交缠的呼吸里。

季淮也紧紧地回应着，手臂环住顾羽的脖颈，将他拉得更近，抱得很紧很紧。

过了许久，顾羽才松开他的唇。吻并未停止，而是从唇角蔓延开，轻柔地落在脸颊、耳朵、颈侧……像滚烫的印记，一路烙下。

最后，他在季淮的颈窝处深深印下一吻，然后便将脸埋在那里，不再动作，只是紧紧抱着他。

季淮呼吸轻促，手一直贴在顾羽的后颈，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抚摸着。

两人就这样紧紧相拥，感受着彼此的温度与心跳，在安静的客厅里，沉浸在安宁平和的氛围里。

许久，顾羽才动了动。

“找个时间把护照办了，”他轻声说，嘴唇仍贴着季淮的颈侧，“我们一起出国看看，看看外面的世界。”

“好。”季淮轻声应道。

“有没有想去的地方？”顾羽的吻又一点一点落回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际。

“没想好……”季淮的手无意识地捏了捏他的耳垂，“……你想去哪？”

“欧洲吧，想感受那里的文化，”顾羽的吻移到季淮脸上，“第一站想去意大利，看看这个文艺复兴起源的地方。”

“……好，”季淮轻声应着，“你想去哪……我都陪着。”

话音落下，顾羽的唇再次覆了上来，温柔地、深深地吻住了他。

后来，两人去了电影院。是顾羽突然说要去看电影，拉着季淮就出了门。

季淮便随他去。其实他看得出来，顾羽绝不是单纯想看电影。这人心里有事，在季淮面前根本藏不住。

所以季淮也乐得配合，心里隐隐期待着他到底要整什么花样。

大晚上，商场早已关门。顾羽却熟门熟路地拉着季淮找到直达影院的电梯，径直上到了电影院所在的楼层。

整个商场空无一人，灯光幽暗，还有几处安全出口的绿光隐隐照着，氛围安静得有些阴森，甚至带点说不清的诡异。

顾羽紧紧牵着季淮的手，走进一个影厅。厅内很宽敞，是巨幕厅，银幕大得几乎占满整面墙。

顾羽拉着季淮在中间位置坐下。

刚落座没多久，影厅的灯光便暗了下来，银幕亮起，出现了电影开头的龙标画面。

季淮静静看着，心里好奇，顾羽到底安排了什么电影？

龙标缓缓淡去，紧接着，

“当当当当当当……”顾羽突然出现在银幕上，歪着头朝镜头笑着挥手，“没想到吧，是我哟。”

季淮看着，直接笑出了声。

原来银幕上放的，是顾羽自己剪的片子。

季淮转过头看向身旁的顾羽，正巧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这人一直看着他呢。见他回头，顾羽还调皮地挑了挑眉。

季淮没说话，只是笑了笑，便又转回头，专注地看向银幕。

画面在眼前缓缓流淌，季淮渐渐沉浸进去。

这次的片子风格偏向日常，大多是生活中点点滴滴的画面。

比如开头一段，就是季淮早晨赖床的模样。迷迷糊糊伸懒腰，半睡半醒地揉眼睛。

光是起床这个镜头，顾羽就拍了好多个版本。画面卡着轻快可爱的音乐节奏，把不同时刻季淮起床的片段剪辑在一起，再配上俏皮的特效，整个段落显得特别活泼欢乐。

还有季淮洗完澡，顾羽帮他吹头发的画面。

季淮穿着浴袍，低头看着平板做自己的事，顾羽站在他身后，一边哼着歌一边仔细吹着他的长发，偶尔还会幼稚地和季淮的发梢“打架”，玩得不亦乐乎。

也有顾羽在厨房做饭的场景。他面对镜头，动作特意做得夸张，甚至突然跳起舞来，一边颠勺一边自恋地夸自己厨艺了得，还不忘逗季淮笑，时不时来个“突然袭击”，凑过去亲季淮一下，又迅速退开，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哼着歌做饭。

日常的吃饭、楼下的散步、周末的短途出游……什么都被顾羽录了下来。

大多数时候，镜头前都是顾羽在碎碎念。今天做了什么菜、路上看到什么有趣的事、忽然想到什么好笑的话……

而季淮就安静地待在他身边，偶尔被他逗得弯起嘴角，或是在顾羽把镜头转过来时，轻轻瞪他一眼，又别开脸笑。

就这样，普普通通的日子被一帧一帧地存了下来。没有刻意的剧本，没有隆重的仪式，只是两个人在彼此身边，过着烟火寻常的生活。

可透过顾羽的镜头再看，那些看似重复的日常，却都染上了温柔的光晕，变得闪闪发亮。

很多季淮自己都不曾留意过的瞬间，都被顾羽小心地收藏进光影里，拼凑成一首只属于他们的，悠长而平实的诗。

顾羽拍摄的时候，季淮都是知道的。可当时身处其中，他并没有太大的实感，只觉得是再平常不过的日常。

直到此刻坐在影院里，透过银幕以第三视角回望这些片段，他才忽然有些恍惚。

原来他们那些平淡的日常，从这样的角度看，是这样一种感觉。

淡淡的平静，温厚的暖意，心像被柔软的棉花一点点填满，涨得发酸，又溢出甜来。

是一种很踏实，很满的幸福。

淡淡的，却足够照亮一整片心野。

尤其是顾羽在剪辑上花了不少巧思。

能看得出他现在的剪辑技术已经非常娴熟，各种转场丝滑流畅，节奏把握得恰到好处。

而且他在特效运用上也越来越得心应手，总是能根据情境设计出贴合氛围的小效果，让人看着就忍不住嘴角上扬。

特别是在那些轻松有趣的片段里，顾羽更是把特效玩出了花样。他会突然在画面里插入一些搞笑又神经兮兮的小动画或贴图，效果出人意料，总能让人瞬间笑出声来。

那种无厘头的幽默感，和他本人如出一辙。

季淮觉得，顾羽好像做什么都能做得很好。

就像眼前这部片子，被他剪出了那种慢生活综艺的感觉。无论是剪辑、转场、特效，还是整体的节奏把控，都处理得很好，让人看着就心情舒畅，特别治愈。

他甚至觉得，这比市面上一些热播综艺的剪辑还要出彩。效果生动，创意独特，带着一种市面上少见的趣味与温度。

而在这样巨大的银幕上播放，沉浸感更是强烈。加上影厅里环绕的音效，简直就像在看一部由他们两人主演的，温馨又带着俏皮的生活电影。

季淮沉浸在前方的画面里，时而感到心头暖融，时而又被逗得笑出声来。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银幕吸引，随着片段流转。

影片慢慢播放，时间悄无声息地流逝。

季淮依旧投入地看着，直到画面切换到一个熟悉的场景。

是之前他们一起玩雪的那天。

镜头里，顾羽举着相机，用的是前置模式，画面中是他的脸，以及不远处正专注创造“雪兔军团”的季淮。

蹲着的季淮在距离下显得小小一团，像个雪地里的糯米团子。

画面里，顾羽的目光一直落在镜头中的季淮身上。然后他伸出手，借由错位，仿佛轻轻摸了摸那个小小的“团子”的头。接着他又变换手势，做出托举的动作，放在季淮下方。

借位之下，就像是顾羽正用手掌托着小小的季淮，而季淮就在他掌心自顾自地玩着。

镜头里的顾羽明显被这个画面可爱到了，咧着嘴笑得眼睛弯弯。然后他偏过头，对着掌心里的小小季淮，嘟起嘴，做了个隔空亲吻的动作。

接着，顾羽转回头看向镜头，忽然大声喊了一声，

“季淮——”

他甚至没有回头，就那么直直望着镜头。

而手掌中的季淮闻声转过头来，大概是看到顾羽在录像，又或许当时心情实在很好，于是那个团在手心里的小小身影，忽然举起双手，弯曲手臂，在头顶比了一个大大的爱心。

顾羽直接被他萌得笑出了声。

比完心，小季淮就又转回头，自顾自地继续玩雪去了。

顾羽笑了好一会儿，才又转过头轻轻嘟嘴，给小季淮送上一个无声的亲吻。

接着，顾羽转回目光，深深地望向镜头。那眼神专注而温柔，仿佛穿透了屏幕，正凝视着镜头之外的那个人。

而此时坐在影厅里的季淮，看着画面里的顾羽，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银幕上的顾羽，就像在透过时空深深望着此刻的他，让季淮有一瞬的恍惚，心口怦怦作响。

他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了未尽的话语。那一定是很认真，很郑重的话，是会让他心跳加速的话。

季淮屏住呼吸，静静期待着。

“季淮。”

镜头里的顾羽开口了，声音是正常音量。画面里那个小小的人影听不见，但镜头之外的季淮，却听得清清楚楚。

“当你看到这段的时候，应该已经过零点了。今天，是我们恋爱一周年的纪念日。”顾羽说，“本来这个比较适合今晚来看的，但过年影院不营业，毕竟大家也要回家吃年夜饭嘛。可我还是想用大银幕放给你看，感觉会很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