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是适合滑雪的季节。
顾羽每年都会去滑雪,大多选在冬季,毕竟多数滑雪场都在这个季节开放。
顾羽很喜欢室外雪场那种开阔的氛围,蓝天、白云、连绵的雪山与树木,视野舒展,身心也跟着舒畅起来。
偶尔在其他季节想滑雪了,他也会去室内雪场,但终究觉得少了很多与自然交融的畅快。
顾羽确实很喜欢滑雪这项运动。
那种极致的速度感,仿佛在飞翔,那种身体与雪坡、风、光线微妙地互动,那种置身于纯净的雪山环境中,呼吸清冽的空气,感受阳光、风雪与山峦的环绕……这一切对他而言,是一种独特的感官洗礼。
顾羽很享受滑雪时那种需要高度专注的状态。
让人忘记时间,忘记烦恼,全身心投入当下,是极佳的精神解压方式。
他也喜欢那种掌控与进步的愉悦感,无论是技术的突破,征服更陡的坡面,还是完成更难的动作,都带来实实在在的成就感。
顾羽第一次滑雪是和几个朋友一起去的。第一次接触滑雪,他便爱上了这项运动。
后来,他就带季淮去滑雪场。
不过季淮并不擅长运动,对滑雪也没有顾羽那样的热情与感触。
对季淮而言,雪场的环境、空气和开阔的视野还算宜人,但人一多,就显得有些嘈杂,这一点他不太喜欢。
但总体感受倒也过得去,毕竟他本就不是为滑雪而去,主要是为了陪顾羽。大多数时候,他都是看着顾羽滑。
一个天气晴好的日子,两人去了滑雪场。
到了雪场,他们直接去了中级雪道,用的都是单板。
顾羽选单板,是因为他之前玩过滑板,有一定基础,觉得单板可能更容易上手。
季淮也选了单板,一方面因为顾羽滑单板,另一方面是他看见有人滑双板滑成了劈叉姿势,担心自己也那样,于是果断选了单板。
季淮现在的滑雪技术马马虎虎,至少能保持平衡,勉强够得上中级雪道的门槛。
季淮还记得第一次滑雪时,不知道摔了多少次。初级雪道坡度平缓,可滑雪对季淮来说还是太难,平衡怎么也掌握不好。
顾羽一直耐心在旁边教,但季淮只觉得滑雪毫无乐趣。总是摔,太难了,雪道上人又多,他很快就没了兴致。
但顾羽一直耐心坚持着。他其实就想让季淮多出门动动,别总宅在家里,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活动活动身体。
所以他一直细致地指导动作,不停鼓励,几乎是哄着季淮往下滑。
这份坚持倒也没白费,季淮后来总算慢慢学会了滑雪。
后来每年冬天,顾羽都会和季淮去滑雪场。
多滑几次后,季淮的技术也渐渐娴熟起来,至少不再轻易摔倒了。
但他依旧感受不到滑雪的乐趣。
对季淮而言,滑雪更像是一项需要集中精神维持平衡,避免摔倒的任务。他没什么技巧,也不太敢追求速度,因为一快就容易失去平衡。
于是他只能慢慢滑行,因为技术有限,也没法一次滑得很远,还要时刻留心别撞到别人,也别被别人撞到。
整个过程,实在谈不上多大趣味。
唯一的慰藉,或许就是身处山间的开阔视野。风景不错,蓝天白云,雪野连绵,置身其间,心情倒也能舒畅不少。
但顾羽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的水平是可以滑高级雪道的,中级雪道对他来说只是热身和陪练的场地。
季淮在雪道上慢慢滑行,顾羽则一直在他身边灵活地穿梭。
顾羽的技术非常娴熟,仿佛与单板融为一体,动作流畅丝滑,绕着季淮转圈。一会儿滑到他前面,一会儿跟在后面,像个始终朝向季淮的“向日葵”。
在季淮眼里,这样的顾羽格外令人心动。
两人都穿着黑白相间的滑雪服,那滑雪服穿在顾羽身上格外好看。尽管戴着帽子和雪镜,但顾羽就是属于那种一眼就能看出是个大帅哥的类型。
而这位大帅哥此刻滑得游刃有余,从容舒展的姿态更添一份魅力,帅气逼人,连季淮都忍不住心跳快了几拍。
顾羽就这样一直守在季淮身边,看着他滑,偶尔出声提醒动作,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他。
因为有顾羽在身边,季淮也大胆了一些,试着稍稍加快了速度。
可刚提速不久,他就有些失控,身体不受控制地往雪道一侧斜滑过去。
眼看就要摔倒,顾羽已迅速贴近,手臂稳稳环住他的腰,借力将他带回正常的滑行轨迹,同时在他耳边低声提醒,“膝盖微曲,重心向前,眼睛看你要去的方向……”
季淮依言调整,身体逐渐稳定下来。
顾羽松开手,却仍保持着并肩滑行的距离,“不错嘛,有进步。”
风从耳边掠过,雪板划过雪面的声音沙沙作响。季淮没说话,只是重新望向前方。
有人这样守着,摔了也不怕。
这种感觉,很好。
两人就这样滑着,直到季淮滑累了,停了下来。滑雪颇耗体力,他没滑多久就觉得累了。
“不滑啦?”顾羽滑到他身边停下,问道,“这才滑了没多久呢。”
“不滑了。”季淮摇摇头,一屁股坐进雪里,“累了。”
顾羽笑起来,在他身边蹲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也好,活动活动就行。”
顾羽觉得挺神奇的,或许是因为和季淮恋爱了,现在他看着季淮穿着滑雪服,在雪道上滑雪,那种小心试探的模样,那么专注认真,又总是一不小心就要失去平衡的样子,怎么看怎么觉得可爱。
明明以前从没这样觉得。
那时候他只是专注地教季淮动作要领,教他滑雪,从未有过其他的心思。
可自从恋爱之后,他看季淮的每一眼,都像加了滤镜似的,笨拙也可爱,认真也可爱,连摔倒了都可爱。
恋爱可真是件奇妙的事。
“走。”顾羽伸手把季淮拉起来,“让你感受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滑雪。”
两人重新回到山顶,顾羽一把将季淮横抱起来。季淮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我抱着你滑下去,让你感受一下。”顾羽笑着颠了颠怀里的人,“准备好了吗?”
季淮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手臂环得更紧了些。
下一秒,顾羽便抱着他径直滑了下去。
尽管已有心理准备,但在顾羽冲出去的那一瞬间,强烈的速度感与失重感还是让季淮心头一跳,搂着顾羽脖子的手臂瞬间收紧。
即便抱着一个人,顾羽依旧滑得游刃有余。
他控制着方向与重心,动作流畅而稳定,速度虽快,却显得格外轻松从容,仿佛怀里的重量不存在一般。
季淮感觉自己在失控地下坠,却又被一种绝对的安全感包裹着。
身体对速度和方向失去了掌控,重力不断拉扯着他,可同时他又被牢牢禁锢在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里。
这种失控与被守护的矛盾感贯穿了整个下滑的过程。
天空、雪坡、树木在眼前疯狂地旋转、颠倒、飞掠。世界仿佛变成了一幅不断翻滚的抽象画,而自己成了画中唯一静止的中心。
风声在耳边呼啸,冷风扑面,而抱着他的顾羽,身体是炽热的。
顾羽的心跳透过紧贴的胸膛传来,像是能压倒一切,几乎压过了所有的喧嚣,成为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静谧。
季淮的心跳很快,是刺激带来的兴奋。
此刻他把自己完全交给了顾羽,这种绝对的依赖感让他感觉自己与顾羽之间,像是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浪漫联结,仿佛两人融为了一体。
季淮紧紧抱着顾羽,又往他怀里缩了缩,任由自己沉浸在这段无比奇妙的体验里。
直到滑到山底,顾羽利落地刹停,一切才终于静止下来。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季淮。
季淮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手臂紧紧搂着他的脖子,一点没松开。
过了好一会儿,季淮才慢慢缓过神。
他松开手,把自己的雪镜推到额头上,又扯下面罩,露出微微泛红的脸。可表情还是有些发懵,心跳依然很快,嘴唇微张,轻轻喘着气。
顾羽看着他这副难得一见的呆愣模样,恨不得立刻低头吻下去。
“帮我也把面罩摘下来。”顾羽说。
季淮听见他的声音,眼神才渐渐聚焦。他伸手,也把顾羽的雪镜和面罩都推开,露出顾羽含笑的眉眼和上扬的嘴角。
“感觉怎么样?”顾羽轻轻颠了颠怀里的人,“爽不爽?”
季淮被颠得下意识又搂紧了他。他没说话,只是盯着顾羽看了几秒,然后重新抱紧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的肩上。
顾羽在他耳边低低地笑,侧过脸轻轻蹭了蹭他的脸。
“怎么啦?”顾羽放轻声音,“被吓到了?”
季淮没回答,只是手臂收得更紧,脸也贴得更近。
顾羽依旧笑着,没再说话,只是这样抱着他,在雪场清冷的空气里,静静站着。
过了好一会儿,季淮才松开手。
“放我下来吧。”他说。
“好。”顾羽又轻轻掂了掂他,才小心地将人放回雪地。
季淮站稳,抬头看着顾羽,没说话。
“嗯?”顾羽笑着揉了揉他的头顶,“怎么不说话?”
季淮忽然伸出手,抱住了顾羽,安静地贴着他。
顾羽也立刻回抱住他,心软成一滩水,“好黏人哦。”
“顾羽。”季淮在他耳边轻声叫他。
“嗯。”顾羽应着,手臂收得更紧。
“我爱你。”
顾羽怔了怔,随即笑出声来,胸腔轻轻震动。
“嗯。”
他偏过头,嘴唇贴近季淮微凉的耳朵。
“我爱你。”
之后,顾羽便独自上了高级雪道。
季淮则留在了山底的终点区,举着相机,安静地等着他滑下来。
没过多久,视野尽头出现了一个身影,是顾羽。
季淮立刻举起相机。镜头里,那道身影正从陡峭的雪坡上俯冲而下。
顾羽滑得极好。
他的姿态舒展而稳定,仿佛与脚下的雪板和身侧的寒风达成了某种无声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