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柔和地铺了一地。

顾羽醒来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睁着眼望了会儿天花板，思绪还滞留在半梦半醒之间。然后，昨晚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了回来。

暖黄的灯光，季淮安静的神情，那句“男朋友”，还有那个小心翼翼的拥抱……

“唰”地一下，顾羽坐了起来。

他跟季淮在一起了？

他们真的……谈恋爱了？

不会是梦吧？

顾羽怔怔地坐在床上，心里浮起一层轻飘飘的不真实感。

他记得昨晚确认关系后，两个人对着笑了好久。因为时间太晚，也因为这关系太新，他没留在季淮房间，而是回了自己房间。

躺下之后，兴奋像细小的电流在顾羽的血液里窜动，他明明困得眼皮发沉，脑子却清醒得不得了，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

应该……不是梦吧？

顾羽安静地坐着，让意识一点点沉淀。

晨光渐渐明亮起来，房间里熟悉的摆设轮廓清晰。书架，书桌，昨夜随手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一切都真实得不容置疑。

是真的。

顾羽忽然笑出了声，低低的，掩不住满腔的欢喜。

真的在一起了。

一大清早，他的心就像被温软的云朵托着似的，轻飘飘地往上浮。

顾羽掀开被子下了床，轻声走到季淮房门前，小心翼翼地推开。

季淮还在睡。

晨光朦胧地落在他脸上，他睡得很沉，呼吸匀长，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枕头和被子里，看起来安宁又平和。

顾羽站在床边，静静看着他。

心里那片轻飘飘的云，忽然就落到了实处，化作一片温热的，沉甸甸的满足。

顾羽在床边蹲下身，手肘撑在床沿，托着下巴，就那样静静地望着季淮熟睡的模样。

季淮睡着的样子很安静，平日里那份若有似无的疏离感完全褪去了，只剩下毫无防备的柔软。

顾羽看着看着，心里那点欢喜又咕嘟咕嘟冒起泡来。他悄悄伸出手，想碰碰季淮的脸，指尖悬在半空又停住了。

怕吵醒了他。

晨光流连在季淮的眉宇与鼻梁间，连呼吸的起伏都显得格外安然。

顾羽看了许久，才伸出手，极轻地将季淮脸颊边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

指尖短暂地触到温热的皮肤，又很快收回。

然后他站起身，轻轻地退出了房间。

顾羽说要慢慢来，就真的没有着急。

虽然关系已经确定，但日子还是照常过着。一起吃饭，各自做着自己的事，偶尔聊天或沉默，和从前似乎没有太大分别。

唯一多出来的仪式，是顾羽每晚临睡前会去季淮房间，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一下，再道一声晚安。

这大概是他们之间唯一像“小情侣”会做的事。

顾羽还记得第一次亲的时候。

那天晚上，顾羽捧着季淮的脸，心跳得厉害。

季淮安安静静地回望着他，他们就这样对视了好一会儿，顾羽才慢慢靠近，极轻地在季淮额头上碰了一下。

触感温软，一触即离。

亲完，顾羽强作镇定地看向季淮，季淮也静静看着他。

两人又对视了几秒，顾羽才轻声说了句“晚安”，然后转身走出房间。

步伐看起来沉稳，实际上差点同手同脚。

等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顾羽就再也绷不住了。

嘴巴张开，想喊又不敢出声，只能对着空气无声地挥拳雀跃。最后扑到床上，兴奋地滚来滚去，一个没留神，“咚”地一声滚到了地板上。

等那股上头的劲儿过去，他就躺在床上傻笑，笑了好久。时不时还开心地蹬两下腿，再滚两圈。

这样的晚安仪式持续了快一周。

第七天晚上，顾羽照例进了季淮房间。

季淮正靠在床头看书，见他进来，便合上书放在一边。

顾羽走过去，熟门熟路地捧起他的脸。灯光下，季淮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里面却像藏着很浅很浅的笑意。

这一次，顾羽没有立刻亲下去。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忽然说，“我忽然觉得……我们这样有点好笑。”

“嗯？”季淮微微挑眉。

“就像打卡一样。”顾羽自己也笑了，“每天一次，准点报到。”

季淮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所以我在想……”顾羽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今晚能不能换个地方亲？”

季淮睫毛颤了一下，没应声。

顾羽等了等，见他没反对，便慢慢低下头。他的目标不再是额头，而是往下移，停在季淮的鼻尖上，很轻地碰了碰。

一触即离。

两人都愣住了。顾羽没想到自己真的亲了，季淮大概也没料到会是这里。

空气安静了几秒。

然后顾羽松开手，后退半步，耳根发烫，“……晚安。”

他转身要走，手腕却忽然被轻轻握住。

顾羽回过头，看见季淮垂着眼，声音低低的，“……这就走了？”

顾羽心跳漏了一拍。

季淮抬起眼看着顾羽，灯光落进他眼里，漾开温柔的光，“不是说要换个地方吗？”

顾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季淮却松开了手，重新靠回床头，拿起刚才那本书，“逗你的，晚安。”

顾羽站在那儿，看着季淮镇定翻书的脸。他忽然笑笑了出来，重新走回床边，俯下身。

这一次，他亲在季淮的唇角。

很轻，很快。

“晚安。”顾羽在季淮耳边说，声音里带着笑，“男朋友。”

说完，他快步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季淮维持着拿书的姿势，很久没动。然后他伸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唇角。

那里仿佛还留着一点温度，柔软的，带着顾羽的气息。

窗外夜色渐深，而他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黑暗里，悄悄弯了起来。

顾羽不太确定季淮对这段恋爱是什么感觉。

季淮性子本就沉静，如今看起来和平时也没什么两样。他依旧看书、写作、偶尔发呆，顾羽从他那张平静的脸上读不出太多波澜。

但至少，季淮对顾羽所有的试探和亲近，都坦然接受着。像是默许顾羽可以按照自己的步调来，想怎样都好。

这份无声的纵容，让顾羽心里格外踏实。

而顾羽自己，却是真真切切地浸在欢喜里。

他每天只要看见季淮，心情就像被阳光晒透的棉絮，蓬松又柔软。他总是忍不住想把季淮搂进怀里，想亲亲他的额头、鼻尖，甚至更多地方。

当然，这些念头都还被好好收着，他知道该慢慢来。

原来谈恋爱是这样的啊。

每天都像走在春天的风里，看见那个人就想靠近，想触碰，想黏在一起。

心里那点悸动藏也藏不住，仿佛随时会开出花来。

有些瞬间，顾羽会忽然停下手里的事，仅仅因为想起“季淮现在是我男朋友”这个事实，就毫无预兆地笑起来。

比如洗碗的时候，水流过手指，他盯着泡沫发呆两秒，嘴角就自己扬上去了。或者整理照片时，看到屏幕里的季淮，他的心跳会莫名其妙快半拍……

最要命的是那些无意间的触碰。递东西时指尖相擦，并肩走路的时候手背轻碰，或者季淮低头看手机时，发梢扫过顾羽的手臂……

这些从前寻常的接触，现在都像通了微弱的电流，一路麻到心尖。

顾羽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悄悄炸开一小朵烟花。

原来恋爱不是轰轰烈烈的宣告，而是这些琐碎又饱满的瞬间。

像是心里永远开着一个小太阳，暖烘烘地照着每一个平凡的日子。

日子照常流淌，安宁而平淡。节日的气息在寻常中悄然推移，转眼就到了元宵。

元宵这天与平日并无太多不同。白天依旧各自忙着，晚饭后两人便出了门，想在灯火和人潮里沾些节日的热闹。

顾羽这天决定和季淮一起看个电影。

过年期间上映的片子多，他挑来选去，最终定了部轻松的喜剧。

这样的日子，总该看些让人开心的。

节日里的电影院很热闹。两人排队进场，影厅里已坐了大半。

他们的位置在最后一排，是顾羽特意选的。

倒不是想做什么出格的事，电影院毕竟有监控，他也没什么想法。

顾羽只是隐隐觉得，该发生点什么。具体是什么，自己也说不清。

或许因为电影院本就是个适合暧昧的场所，灯光昏暗，人群隐蔽，而最后一排……总归更方便些。

事实上，确实很方便。

这部喜剧上映已有一段时间了，口碑平平，想看的人早在春节时就看过了。今晚虽是元宵，影厅里人却不算太多，最后一排更是只有他们俩。

坐下后不久，灯光暗了下去，银幕亮起。光影在黑暗中流动，将人影映得朦胧。

顾羽对电影本身兴趣不大，选它不过图个应景。他的注意力全在身边人身上。

季淮安静地坐着，目光投向银幕，似乎在专注地看。

顾羽看了他一会儿，悄悄伸出手，覆上季淮的手背，然后轻轻将那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腿上，接着一点点分开他的手指，十指扣了进去。

季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又垂下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很快又转回头去看电影了，仿佛这只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只有顾羽还沉浸在这样隐秘的触碰里。

指尖的温度，掌心相贴的纹路，黑暗中无人察觉的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