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王殿下不必与本宫如此，”皇后轻轻抬起下巴，撑着气势，眼神锋利如刀，“我只想要关于昭儿的情报。”

季宴将一封信件交给墨棋，让墨棋将信件交给皇后，轻声一笑：“夫人不必着急，你我目的相同，皆是为了太子阿兄，不必对我如此严防死守。”

墨棋恭恭敬敬的信件交由皇后。

一封薄薄的信件，不重，但对于皇后来说，却重若千金。

她手指颤抖，哆哆嗦嗦地将信封拆开，看见里面熟悉的字迹，文字堆叠，成了她最深的诅咒。

她不敢相信，下意识认为信中所写，都是假的；但她又不得不信，一字一句，都是真的，只不过她不愿深想，不敢深信。

“淮王殿下，你告诉本宫这些，”皇后将信件收好，调整好情绪，眼睛紧紧地盯着季宴，似乎要从那个笑容里找出些许破绽，“是要做什么？还是说，为了什么？”

“娘娘多虑了，我的目的与娘娘一致。”季宴神情严肃，眼神里划过一丝悲伤，“我只想替太子阿兄报仇。”

“……”

皇后没有说话，包厢里暖融融的，但她的心却如此冰冷。

“那淮王殿下想干什么？”沉默良久，皇后终于开口，她不再看季宴，而是看向窗外。

雪早已停了，只留下人间一层淡淡的白，遮不住砖瓦的黛色，也遮不住冬日的万物衰败。

“我希望娘娘能与我站在一道，为太子阿兄报仇。”

季宴的声音很小，像是怕有心人听到，但他的声音又是那样清晰，一字不漏的进入皇后的耳朵。

“你这是要谋反。”皇后转过头，眼神再次和季宴对上，她想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些什么。

“这不是谋反，是为了复仇。”季宴眼神清亮，没有任何邪念，她在这双眼里看不到对皇位的贪念，只有复仇的执拗。

最终，皇后闭上眼睛，她拉住墨棋的手，施施然的起身，朝包厢外走去。

在临出门的一脚，她看向季宴，终是开口，“若昭儿还活着，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

“陛下，参汤好喝吗？”皇后睁眼，笑着看向皇帝。

笑容中带着几分哀切，还有几分大仇得报的释然。

“你……给朕下毒！！”皇帝挣扎着爬起来，他喘着粗气，肺部像一个破风箱，一呼一吸，都疼痛至极。

皇帝睁大了双眼，他做梦也没有想到，皇后会给他下毒。

“你眼里可有我这个丈夫！”

“那在你眼里，可有昭儿这个孩子！！”

“他才二十多岁啊，他还未娶亲，他的满腔抱负还未施展，就接受了他父亲默许下的毒药，就这样一点一点，痛苦病死！！”

皇后毫不留情的反问，泪水控制不住的流出，她的声音很大，一声高过一声，控诉着皇帝的无情，对她孩子的不公。

“我的昭儿，是全天下……最好的孩子。”

皇后字字沁血，泪眼模糊中，她看不清塌上的人，恨意将她吞没，是她作为一个母亲，最嘶声力竭的哭喊，“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的昭儿？！”

“你如果觉得我、我的家族阻碍了你的路，你杀我就好了，为什么要杀我的昭儿？他还这么小！我还没见他长大，我还没见他成婚……”

她的哭声在这雷雨交加的夜里，不算很大，但足够凄厉。

病榻上的身影不动了，他似乎失力一般，重重的摔在塌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皇帝的心跳很快，是那样快，如同大雨猛击在鼓面，发出让人牙酸的‘扑通’声，他的嘴中发出无意义的音节，让人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或许是伤人的咒骂，或许是拼命的讨好，不过这些对于皇后来说，都不重要了。她就这么站在塌前，冷漠的看着生命的挣扎，等待着死亡彻底降临的那一刻。

挣扎的声音逐渐微小，心脏‘扑通’的声音也逐渐消失在风雨的呼啸中，皇帝挣扎的双手在一瞬间僵直，又在一瞬间直挺挺的下落。

他的所有动作，每一个细节都被皇后看的清清楚楚，不过，皇后没有任何动静，就这样冷漠的看着。

又一道闪电划过浓稠的夜，通过纸窗，精准无误的落在皇后的脸上，将那张慈悲温和的脸照亮。

她依然是那一张面无表情的神色，不过，任谁看了，都觉得她像一尊玉做的菩萨像。

皇后眼神空洞，明明大仇得报，却是像失了魂，没有气息的泥菩萨。

这样说不准确，是自从季昭死后，她就变成了失了魂的泥菩萨。

没有泪水，没有痛苦，留给她的只有空洞。

她朝殿外走去，她用力打开殿门，任凭风雨如何袭来。

皇后走进雨中，就这样漫无目的的走着，雨水打湿她的头发，打湿她的衣服，打湿一切。

恍惚中，过去的记忆就这样从脑海里翻出来。

她是将门之女，在皇帝还不是皇帝的时候，就嫁给他了。

那时，他们曾经有过琴瑟和鸣的时光，但随着皇帝登基，这样的时光也就一去不复返了。

皇后知道，皇帝是一国之君，不可能像原来那般，随着后宫里的人越来越多，皇后也渐渐死了心，不再相信所谓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