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季昭出生，她的那颗如同死水一般的心，才逐渐恢复活力。

她还记得，那一声稚嫩的啼哭，让那怀胎十月的痛苦如同冰雪般消融。

怀胎十月的痛苦，皇后没哭；夫妻离心，同床异梦，皇后没哭；她所遭遇的所有苦痛，都没有让她哭泣，而听见那一声啼哭，皇后也跟着流泪。

她忙让墨棋将孩子抱给她看，看到季昭那张稚嫩的、红通通的小脸，皇后边哭边笑，“这是我的孩子……”

等到赐名，皇后翻遍古籍词典，为了给她的孩子起一个好名字，要寄托所有的美好，要让她的孩子平平安安。

于是她看中了一个字，“昭”

光明灿烂为昭，胸怀坦荡为昭。

昭昭若日月之明，离离如星辰之行。【注】

她的孩子名唤季昭。她只希望她的孩子能够得神明祝福，平平安安。

稍微长大一点的季昭确实如他的名字一样，如同太阳一样，温暖着他的母后。

皇后记得她孩子会在她被皇帝冷落时，用他那肉肉的小手轻轻拍着皇后的背，认真承诺：

“母后，你不要不开心，昭儿以后会保护你的。”

……

会在读诗书时，憧憬未来，那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软糯糯的询问：

“母后，我以后也会成为像父皇一样的人吗？”

皇后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呢？她还记得，她的手轻轻抚摸着季昭的脑袋，声音很轻，像是一团柔软的云：“我的昭儿会成为很好的君主，成为一个很好的人。”

……

会在寒冬腊月为她折一枝梅，小小的少年穿着斗篷，气喘吁吁地抱着一支开的正艳的梅花，送到她的手上，笑得腼腆：

“母后，御花园里的梅花开了，我觉得红梅最衬您，所以我折了一枝，送给您。”

……

会在除夕夜宴上许愿，对着那在河里漂流的河灯，双手合十，虔诚祈愿，“我希望母后岁岁平安。”

然后调到皇后怀里，将皇后扑个满怀，紧紧搂住皇后的脖子，开心的笑，“昭儿最喜欢母后了，昭儿希望母后能够平平安安的。”

……

雨水顺着皇后的脸颊滑落，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她的眼神浸透了冰凉的雨水，变得破碎不堪，里面翻涌着苦恨和绝望。

她永远记得，她的孩子在最后的时刻，还在喃喃自语，从咽喉处迸发出混着泪水的呼喊，“母后，母后！”

那双枯槁的手紧紧地抓住皇后，似乎是抓住在人间最后的念想。

“昭儿，都怪母后没有保护好你！都是母后的错！我应该把你保护好的。”

雨夜里，只能听见皇后崩溃的泣音，她紧紧地抱住自己，就像是再一次抱住自己的孩子一样。

恍惚间，她想起曾有一个看面相的大师曾说过季昭鼻尖上的一颗小痣，可能未来会有病故之忧。

当时只觉得那道人说笑，哪有母亲会听见对自己孩子不吉祥的言语。

而如今想来，竟是一语成谶。

……

踏着雨水，她回到凤栖宫内。

凤栖宫内冷冷清清的，宫内所有的陈设都换成最简单的素色，比冷宫还要冷清。

皇后朝内阁走，走到那尊白玉菩萨像前，诚心诚意的拜了一拜，她闭上眼睛，轻声祈求，“信女向菩萨许愿，只希望我儿季昭能有个光明灿烂的未来。”

接下来，皇后对镜梳妆，换下被雨水打湿的衣裙，将头发细细梳好，拿起口脂轻轻一抿，铜镜中的女子面若桃花，昏黄的铜镜隐隐窥见女子的容颜清丽。

她躺在塌上，穿着闺阁少女时期最喜欢的衣裙，静静地躺在塌上，等待毒发。

恍惚间，她似乎回到季昭幼年时期，她牵着季昭小小的手，站在城楼上看烟火。

小小的季昭指着天上的烟火，肉乎乎的小脸上充满惊喜，他拉了拉皇后的手，“母后，你看，天上开花了。”

五颜六色的烟花映在季昭的眼里，似乎他的眼里开满了烟花。

皇后看着，眼眶毫无征兆的红了，她蹲下身，和季昭的身高持平，轻轻的亲了一下他的小脸。

在风里站久了，他的脸蛋被风吹的有些冰凉，皇后紧紧拥住季昭，保护的姿态，似乎是把季昭抱在怀里，牢牢的护住。

她的声音很轻，在风里有些飘忽，但每一个字都被季昭听的清清楚楚。

“母后看见了。”

“这一次，母后不会让你一个人孤独的，昭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