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摇摇晃晃的朝京都驶去,明明是夏天,季宴却裹着厚厚的毯子,脸色苍白异常,没有一丝血色。
本就瘦削的脸如今更甚,就只剩一层薄薄的皮裹着骨头。
马车内燃着好闻的檀香,他面前摆着一盘未下完的棋局。
“殿下,”送信的信使将信件交给季宴,“刘景死在廷尉狱。”
季宴慢条斯理地接过信件,不用看,他也知道,季舒出色的完成了任务。
兄长受伤,生死不知,而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刘景。
季宴敢赌,赌季舒的心思,一个至亲的,将他放在心上的兄长;一个将他视为棋子的父亲,他有把握让季舒亲手了结了刘景。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黑棋,将棋下在棋盘的一处。
白棋已经有了颓败之势,距离完全失败只剩一步之遥。
而季宴知道,这才是刚刚开始,刘景的死只是这盘局最微不足道的一点。
他掀开帘子,目光遥望远处的京都,透过连绵的山脉,透过无数轻薄的雾气,他的目光落在遥远的京都,落在那京都最至高无上的位置上。
他知道,自从察觉到季昭被人毒杀时,他就知道,刘景不可能这么轻易的毒杀太子,而透过所有的迷雾,真相呼之欲出。
而这背后,只有那个人,能做到。
也只有他,会想杀了季昭。
———
滴星的小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打湿了深宫黛色的青瓦,洇湿了朱红的宫墙,原本燥热的空气中,有的只有泥土咸腥的气息。
季舒坐立难安,手上无意识地将瓷盏攥紧,顾不得滚烫的热茶,面上一片焦灼,有些难耐地盯着内室。
浓郁的药味将他包围,季舒的鼻腔里只剩下那浓重的药味。
等到太医从内室走出来时,季舒连忙冲上去,手紧紧抓住太医的衣袖,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出声询问季宴情况:“如何?兄长怎样了?”
“康王殿下,”太医拱手行礼,末了,拂了拂花白的胡子,发出如释重负的轻叹,“淮王殿下已经无大碍了。”
听到这个消息,季舒才总算松了口气,他松开紧紧抓住了手,朝内室冲去。
“兄长!”季舒一把挥开纱幔珠帘,进入内室。
听到呼唤声的季宴回过头,一双带着风霜与雪的眼眸,就这样撞进季舒的眼里,季宴墨发披散,苍白的肌肤与墨色的头发形成极其鲜明的对比,嶙峋的瘦骨,让季宴整个人显得病怏怏的,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看见这样的季宴,让季舒鼻尖有些发酸,又哽咽的唤了一声:
“兄长……”
季宴长相随宸贵妃,清冷薄情,一双漂亮的眼睛似笑非笑,不笑的时候,似乎比北国的霜雪还要冷几分;但季宴面对季舒时,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永远都盛满笑意,恰如冰雪消融。
以至于季舒一直认为,他的兄长是一个温柔的人。
季舒猛地扑到季宴的塌前,不顾一屋子的侍从宫女,抱着季宴的腰,埋在他的胸口处,开始哭泣。
泪水打湿了季宴的衣襟,断断续续的话语道不清所有的思念。
“兄长……兄长,我以为、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季宴保持着被环抱住的姿势,用眼神屏退眼观鼻口观心,低头不敢看到一众侍从。
他伸出手轻拍季舒的背,声音温柔:“兄长不是回来了吗?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像小时候那般爱哭呢?”
但季舒还是死死抱住他的腰,紧紧不放,哽咽出声:“兄长……我杀了刘景……”
闻言,季宴身体一僵,一瞬间又恢复了正常,他如同往常一般安抚着这个幼弟。
“……其实兄长已经知道了吧。”
季舒抬起头,幽幽开口。
他的眼尾发红,眼眸里执念深重,他能嗅到季宴身上那深压在骨髓里的檀香味,被浓郁的药味挡住,两种熟悉的气息交杂在一起,就构成了季宴。
“那廷尉是兄长的人,我在廷尉狱杀人,兄长应该是最先知道的。”季舒眼里藏着深深的执念,就这样病态的看着他。
季宴先放了手,一改原来温柔的假脸,神情变得有些冷凝:“你既然知道了,为何还要出现在我面前,不怕我杀你?”
“没事的,”季舒握住季宴的一只手,放在脸旁,轻轻磨蹭,感受兄长的温度,感觉那熟悉的气息,轻轻叹息,“兄长不会杀我,兄长是在安的兄长。”
“我设计你,亲手杀了刘景。”季宴亲手撕开最惨烈的真相,摆在他们二人面前。
“在安不在乎!”季舒急切解释,他的声音很大,震的季宴耳膜生疼,“在安只想和兄长在一起,我想辅佐兄长,兄长和母妃是我唯一的亲人,我只在意你们!只求、只求兄长不要在抛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