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周溟丢下手里的渔网走近,“我这不是怕你腿疼。”
安浅转回身子,故作委屈地用上目线看他:“那你也不能净想着丢我一个人在家啊,我也想跟你出门。”
“唉。”周溟蹲下身把他泡在盆里的一条腿拎出来,粗糙的大手缓慢捏着,“那还是得想想办法,总腿疼也不是事儿。”
他背上背着鏊子和鱼,就没法再背人,总不能把那筐子压在安浅背上。
安浅看着自己的一条腿被捏好,配合地换了一边腿道:“周溟,你有没有想过开店?”
周溟抬头朝他看过来:“什么店?”
安浅:“饭馆?镇上有那种带院子和后屋的铺子吗?”
周溟手上动作不停,思索道:“有是有,租金也不贵,就是……咱们真能开饭馆吗?”
几个月前他做的饭还难以下咽呢,这就有能开店的手艺了?
安浅拍一下他的肩膀:“这不是有我吗?我还知道好几种菜谱没教给你呢,之前做的不都挺好吃的?”
不光好吃,那些另类的风味放在这个时候还是很新奇的。
“……你让我想想。”
在这之前周溟的生活其实都很平静,平静到有些循规蹈矩,安浅的到来像投入水面的一颗石子,打破了这种平静,而他需要些时间去考量。
他思考得太认真,手劲便有些没收住,安浅被捏得一痒,微微缩了下腿,却没躲开。
……
安浅那边安稳顺遂,但在他不知道的深海里,婓波正艰难地躲藏着。
此时他身上的伤痕比刚和安浅分别时还要多,遍布在尾巴的各处,不深,是在慌忙赶路的途中被各种礁石剐蹭出来的。
连续好几天的逃亡耗费了他几乎全部的体力,期间他不敢有大动作的捕猎,只能在躲藏的间隙抓些小小的鱼虾来吃。
好在这边有一大片巨型海藻林供他短暂藏身,婓波眼眶里滑落几枚珍珠,随后便脱力地睡了一觉。
那天他好不容易找到路顺利回到族群附近,很幸运地迎面便撞上了大长老——那是他们族群除了王族以外最德高望重的人鱼,也是最初无意间透露“人鱼上岸便可化形”的老人鱼。
婓波高兴坏了,急忙冲过去拽他:“大长老!请您救救王子殿下,他受伤了……”
然而还不等他说完,周围几条雄性人鱼便将他团团围了起来,那大长老也露出阴毒的笑:“我等的就是这一天。”
从那以后,婓波便被带到一个地方关押了起来,也是偷听那几条侍卫人鱼的对话才知道大长老蒙骗了人鱼王,告诉他王子殿下在海里玩时遇害失踪,生死不明。然后他表面寻找实则抓捕,就等着抓到安浅后带着他的尸体回去复命呢。
然而几个月过去对方还没有找到安浅,婓波猜测王子殿下大概是上岸去了,于是费劲心思地找机会跑了出来,想赌一把去陆地寻找安浅。
带着这样的目标,婓波躲过侍卫一路逃到了近海,离上岸只有一步之遥。
深夜,大雨倾盆,泊鱼湾村的码头处,一道不明显的黑影从水里缓缓冒头,爬到了沙滩上。
婓波浑身无力,眼神迷蒙,视线中只能看到一个人影靠近自己,他既恐惧又担忧,但也只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幻化出双腿,晕了过去。
何堂撑着一把大伞靠近,几番确认自己真的没看错,那滩涂上真的趴着一个人!
他焦急地冲过去,才发现这人没穿衣服,光裸的皮肤在雨帘里泛着冷光,但此时也顾不上这些了。
何堂丢下伞,伸手将婓波抱起,边往村里跑边叫道:“同志!同志醒醒!”
等婓波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干燥舒适,裹着不知道是啥东西的“皮”,他看了看四周,这里空间狭小简陋,墙是土坯的,窗户是纸糊的,头顶的一处地方还往下滴着雨。
外面传来动静,婓波惊惧地望去,只见一个雄性人类端着个什么东西走了进来。
何堂斯斯文文的,脸上还挂着副黑框眼镜,进来后温声笑道:“你醒了?昨晚你晕倒在滩涂上了,这是怎么回事啊?”
他是从城市下乡来知青,刚来这边不久,昨晚一时兴起撑伞想去随意逛逛,没想到在海边还能捡到大活人。
婓波呆愣地缩在被窝里一言不发。
不是他不想说,而是根本听不懂对方叽里咕噜在说什么。
何堂见他不说话,只当他是没缓过来,脾气很好地递上一个茶缸:“喝点茶吧。”
婓波又往角落退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