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的市集一般是五日一集,按农历日期,每逢三、五就是赶集日,每到这个时候,街道上人头攒动,叫卖声和牲畜的嘶鸣声混杂在一起,客流量几乎是平常日子的两三倍,连空气中都飘着满满的鱼腥气与各种香味。
周溟和安浅昨天收摊很早,然后便花了几乎一下午的时间来准备今早要用的东西。
将近七斤处理干净穿好串的鱿鱼,铁鏊子和柴火,除此以外,还有安浅特意准备的“招牌”。
一块厚纸板,上边用醒目的红油漆写着大大的几个字:“铁板鱿鱼,5分一串!”
考虑到镇上许多人或许不认字,他还在旁边画了个栩栩如生的小鱿鱼。
稍稍涨价一番后,愿意来买的人依旧不少,毕竟他们一开始卖的确实便宜。
不用穿串,鏊子用起来又方便快捷,安浅彻底没活干了,于是他就在旁边举着那小纸板左右晃悠,时不时还能听一耳朵不远处说书先生讲的故事,记在心里后再凑到周溟耳朵边添油加醋地讲给他听。
“我觉得我也适合去说书,你说呢?”
赶集日的人流量主要集中在上午,下午之后消退得便十分明显,偶尔才会有一两个客人,安浅便坐在砖块上边嚼着买来的炒花生边道。
周溟用抹布擦着鏊子边缘的油,闻言笑了一声:“是吧。”
他嘴上顺着说,心里却不这么想。
要是安浅站上那小小的台子眉飞色舞地说书……周溟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那样的场景,心想估计没人能专心致志地听他在讲什么了。
“小伙子,给我来一串。”
周溟猛然从自己莫名的臆想中回神,重新戴上手套:“好嘞姐。”
这时旁边又有人扯着嗓子问:“三分钱一串成不?”
周溟忙着压鱿鱼,安浅正想上前跟那大爷说两句,却被周溟伸出胳膊拦住。
他先是抬了抬眼,随后道:“五分是赶集价,三分得等明早了。”
那人听到这话摇摇头走了,安浅帮忙把做好的那串递给前边的大姐,之后伸手怼了他一下:“就剩这点儿了,为啥不卖给他?”
周溟摇摇头:“不差这点儿,那人刚刚在买菜那杀了三回价,你说不过他。”
安浅喔了一声,心道自己的确不会杀价。
也是,上一个顾客还是五分钱卖的,他们转头就降价也说不过去。
七斤鱿鱼从早上卖到下午四五点钟才卖干净,但两人回家后算了算,赚了有三块多,差不多是普通工人两天的工资了。
小匣子敞开躺在炕上,里头的钱全被拿了出来,被安浅捋着一一数过。
“这些全都是你之前挣得吗?”
周溟靠在被子上休息,摇了摇头:“有三十来块是爹娘留的。”
其实本来留的没这么少的,只是当时办后事花掉不少,再加上他那时候年纪小,没办法挣钱,只能一边尽可能省的花着剩下的钱一边靠帮人做零工赚个几分几毛,连吃穿都挣不够。
一直到了十五六岁他才刚刚能开始自己出海挣钱,三四年间能靠自己攒下一百来块已经很不容易了。
虽说这些经历在世界线中都有记录,但从周溟口中讲出来时安浅还是忍不住心疼。
周溟已经是能独当一面、撑起一个家的大人,可放在现代也不过是正在上大学的年纪,想起原世界线中对方要经历的那些风风雨雨,安浅支起上半身将脑袋靠在他壮硕的臂膀上:“咱们以后一起挣大钱。”
周溟表情有些动容,正想伸手搂住身侧的小人鱼,对方却突然伸手摸了一把他大臂的肌肉:“没吃饱饭也能长这么壮,天赋吗?”
听出他语气里的羡慕,周溟带着些淡淡的无奈道:“可能体力活干的多。”
089适时地在安浅耳边提醒:“还有海鲜很有营养哦宿主,您就别想啦,您这具身体……”
“再多说一句给你拆了!”安浅恶狠狠打断它的话。
089瞬间噤声装死。
玻璃心宿主惹不得……
钱匣被重新收好,周溟下炕准备去把刮烂的渔网修补一下,安浅则在院子里自己接了些水泡脚,他这两天走的路不少,腿脚有些不舒服。
周溟看在眼里:“以后早上我自己去摆摊也行,有鏊子了也不费什么功夫。”
安浅撇撇嘴:“能别老说这些见外话不?我还寻思着咱们也算是家人了,原来你根本没把我当回事儿。”
说着他故意用脚带着盆转了半圈,背对着周溟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