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除了平常用的大铁锅外，还有一个3印的备用小锅，配上周溟之前自己用废弃铁桶改的铁皮行灶，完全可以在市集找个通风的空地搭起来直接烧火。

村里随处可见粗细合适的实心细竹枝，随手就能砍一捆，周溟抱着带回家，安浅则一早便坐在院里等着：“快来快来，我们一起削。”

周溟将竹枝上的青皮与毛刺削掉，再将一头削尖，递给一旁的安浅，对方顺势接过去在粗石板上打磨光滑。

周溟习惯了削竹编筐的手工活，动作很快，安浅却有些跟不上他的节奏。

打磨时只能慢慢轻蹭，用力不能过重，不然会把尖头磨钝或弄歪，磨完后还得用稻草捆着搓掉细刺，对安浅来说是个极为折磨人的细致活。

他心里一着急，用力过猛，刚刚磨好的竹签便在指头上猛扎了一下，血珠顿时冒出来。

十指连心，这具身体又天生娇气，泪腺发达，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安浅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眼泪就已经不受控制地聚在了自己眼眶里，摇摇欲坠。

周溟转头看过来，也吓了一跳，毕竟之前这人鱼尾巴上那么大一个口子都没掉过泪珠子：“很疼吗？”

粗糙的大手将他的手牵过去，用干净的袖口拭去上头的血珠，那里已经不流血了，周溟却还是问道：“要不要擦点药？你别弄了，我来吧。”

反应过来后，安浅摇摇头想说根本不疼，没想到自己眼睛一眨，那泪珠直接被挤出了眼眶，在半空中迅速凝结，化为一粒滚圆莹白的珍珠，落在地上滚了两圈。

空气凝滞，那珍珠闪着光格外显眼，这还是周溟第一次真正看见人鱼的眼泪变成珍珠。

他迅速弯腰，将那枚珍珠捡起，小小一粒，还带着微凉的触感。

安浅对他是完全的信任，正想说“送你了”，对方却将珍珠塞到他手心里，语气担忧：“你没事吧？”

安浅歪头：“嗯？没事啊，手已经不疼了。”

“不是这个。”周溟摇摇头，“人鱼的眼泪变成珍珠，不是会损伤身体吗？”

嗯？

安浅找089问了一嘴，确认这个世界的人鱼没这个缺陷。

“你从哪听的？”

周溟低头看着那枚珍珠：“故事里都是这么讲的。”

人鱼的眼泪，是恩赐，也是诅咒……那些运气不太好的人鱼，上岸后就会被人类抓起来，逼迫他们一直哭一直哭，人鱼每产出一粒珍珠，身体就会虚弱一分，直到死亡……

“……”

安浅绷着脸认真听完了周溟口中的“暗黑版人鱼故事”，终于憋不住笑了起来。

他伸手拍拍对方的肩膀，见他真是一副担心到不行的表情，安慰道：“放心吧，没这回事！哭多了顶多就是眼睛疼而已。”

他们族群里哪来那么多笨蛋人鱼啊？

就算是百年前和人类和谐共处的时候，人鱼也一直都是难以接近，保持警惕的，一旦感到威胁马上就会跑去深海躲着，那时候的人类可完全拿他们没办法。

安浅举起那枚从自己眼睛里掉出来的珍珠，放在阳光下仔细看了两眼：“只是可惜不能随意拿珍珠去卖，不然咱们直接就发财了。”

他随口一说，周溟却听到了耳朵里，他眉头一皱，严肃道：“说什么呢？那眼睛不都得哭瞎了？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万一真有什么损伤只是你不知道怎么办？”

安浅眨巴着眼睛瞅他，没说话。

周溟肃着脸将他手里的珍珠拿过去，放在他眼尾的地方比划两下：“还能收回去么？”

安浅摇头摇头。

周溟抿嘴，顿时开始后悔起来，自己为什么要让安浅来干活，明明之前都打定主意了要照顾好他。

“你快回屋休息，红药水瓶子就在柜子上，你自己去抹抹行不？”

安浅坐在专属于自己的小板凳上不动：“我没事儿，咱们俩一起快。”

周溟直直地盯着他。

安浅：？

“你一点都不相信我。”

周溟：“没有，我擅长做这个。”

安浅对着他手里的小刀勾勾手指：“拿来。”

“我来削，你来磨。”

在周溟担忧的目光下，安浅熟练地握着刀柄，精准控制着刀刃的角度和力度，刀刀都能在竹枝上削出平滑的平面，完全没有新手常见的坑坑洼洼。

三下五除二削好几根后，安浅朝对方一摊手：“我也擅长做这个。”

周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