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安浅依旧被周溟抱着放进木桶里泡水,冲干净身上的脏污后擦干水,坐在炕上被伺候着涂药。
看着自己尾巴上红艳艳的药水,安浅微微甩动着尾巴,长长的尾纱鳍绸缎一般搭在周溟露出来的膝盖上,带去凉凉滑腻的触感。
周溟低头看了两眼,没什么表情地伸手拨下去,给他的尾巴缠上布条。
“结痂了,差不多快好了。”他语气淡淡的,安浅能看见他现在的情绪有些微微的遗憾。
“海娃——在家不?”
外头叫喊的声音突兀地打破室内沉寂的氛围,周溟左右看看,快速将安浅塞到被子里:“别出声。”
安浅懵懵然点头,连窗户那边都没敢去探。
周溟走出去拉开大门,发现是他三婶,后边还跟着他小堂弟:“婶子,你咋来了?”
李秀萍咧开嘴朝他笑笑:“你三叔晒了些海菜干,给你送些。”
这种海菜干能存放很久,炖菜熬汤都好吃。
周溟皱皱眉:“你们留着吃就是,我这不缺。”
他今年算来也快二十了,自认为是个能抗事的大人了,爹娘走后,三叔一家就经常给自己送东西,但他知道谁家里都不宽敞。
两人推搡一番,最终周溟还是拗不过,不好意思地收下了。
他伸手摸摸堂弟周凌的脑袋,对李秀萍道:“谢谢婶子。”
周凌仰着脑袋看着他,七八岁的年纪,嗓音稚嫩:“哥。”
周溟半蹲下来看他:“怎么了?”
“我下午想在你家玩。”
他刚上二年级,整天被他娘揪着耳朵在家里读书,他不愿意的时候就常来找周溟带他玩。
以往周溟都很快同意,但今天却有些迟疑。
屋里还藏着条人鱼,要是留周凌在家说不定会被发现。
“哥带你去外头摸小鱼好不?”
周凌正想点头,却被李秀萍揪住了耳朵:“玩什么玩?作业写完了?”
周凌顿时挣扎起来,摸出自己的小书包:“我没有!我就是想让哥哥看着我写字的!”
娘俩在门口折腾了一会儿,周凌不愿意回家,李秀萍则不准他出去玩,眼看着小弟马上就要挨揍,周溟扶着脑袋叹气:“在这写吧,院子里有桌子。婶子别急,我保准看着他写完。”
李秀萍一直都信任这个沉稳的侄子,闻言放心了:“好嘞,那海娃你看着他点儿就行,要是不听话就撵回家去。”
“您放心。”
周溟领着堂弟进家,收好海菜干后将家里的板凳找出来:“坐这写吧,屋里不亮堂,外边有风,凉快。”
周凌一向听他的话,闻言乖乖点头坐下开始写字。
趁他认真学习的空挡,周溟抓紧进了屋。
安浅听着外面的动静,知道没人会进屋,也放心地掀开了身上的被子,轻声道:“外边是你弟弟?”
周溟点点头,在炕沿坐了一会儿:“他得在家里待段时间了,你先在屋里坐坐。”
安浅闻言抬手顺顺头发:“行是行,不过你能不能帮我找把梳子来,我头发都打结了。”
这几天他都是用长指甲顺头发,但长时间不梳,哪怕他的头发再顺滑也得打结。
周溟闻言一愣,看看他垂到肩下的半长发,之前没注意,现在仔细看才发现发尾有些杂乱。他自己的头发也就比一般的寸头长上一些,平日里随便扒拉两下就行,还真没想过买梳子。
懊恼的情绪莫名冒了出来,周溟帮他把一处打结明显的地方轻轻捋开:“行,等我一会儿。”
他走出去,小心地关上屋门,对周凌道:“你好好写,哥去买点东西。”
“好。”
村里有供销社,一般的日常用品都能买到,周溟带着钱很快到了那边。
“叔,拿把木梳。”
那人随手从柜子里拿过一把素面木梳:“两毛。”
周溟拿起来看了两眼,却突然注意到柜子里还有其他样式的木梳,有几把梳背上还刻着鱼鳞纹,比手里这把好看得多。
“那种多少钱?”
“那个带刻纹,贵三分钱。”
周溟把手里的放回去:“要那个。”
……
周凌年级低,作业也不多,就是写几行字就算完事了,他急着和哥哥玩,因此写得格外快。
他合上本子,把学校发的铅笔小心收好,一齐放进小包里。
供销社有些远,周凌口渴,但看堂哥还没回来,便想去屋里找个碗自己盛水喝。
听着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安浅用被子严严实实裹住了自己的大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