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下课铃声的响起，顾挽业放下手中的粉笔，学生们也开始活跃起来。

他在这群学生面前可是一点威严也没有，学生们也不把他当老师，把他当做自己的同龄朋友，和他相处的特别融洽，这几个星期以来顾挽业肉眼可见的多了很多人的联系方式。但是他没有手机，所以这些学生也很体谅他，把自己的电话号码都写在小纸条上。

顾挽业也常常因为没有通讯工具而苦恼，学校有一个专门是老师的大群，他不进去的话什么都看不到，但是他不是班主任，现在他倒是不着急，可是这么推下去的话，实在是不好。

没工作的时候他倒是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现在有工作了，处处都需要用到手机。所以最近他正在苦恼怎么去弄一部手机来。

由于他是外来的老师，学校对他专门有补助，月底还可以拿工资，不过工资属实是有点微薄。如果拿去买手机的话，就是几大千花下，剩的还有多少？

他总不能一直去靠梁初檀。

两人非亲非故，梁初檀能让他在这里住下，他给梁初檀做饭，已经是两人达成了一份合作。

顾挽业自己觉得这是一份合作，自己也可以照顾梁初檀的日常起居，至少不让他饿肚子。人家救了自己的命，自己可以这样偿还他，现在还要拿人家的钱，开什么玩笑？

顾挽业想想都厌恶那样的自己。

梁初檀倒是不知道他心里这么多弯子，他单纯觉得这房子这么大了，随便再住一个人没什么，还有人给自己做饭，两全其美啊！自己就应该像一个丈夫一样顶天立地出去赚钱！

这种大丈夫最怕什么？最怕老婆不花他的钱啊！这对他这种大丈夫是一种耻辱！

不过顾挽业总是把自己的难处隐藏的很好，梁初檀也是个缺心眼的，根本看不出来，就以为他不需要自己的帮助。

他这个大丈夫还总是苦恼，为什么顾挽业不来找他要钱。之后他又自己安慰，可能是现在顾挽业根本不需要，毕竟有这么多好村民愿意帮助他们，倒也没有什么要花钱的地方。

这么安慰自己，他又心安理得地卖力干起来。每天在台子上卖力地唱戏，在台后卖力地舞动皮影。

对，他就是这么卖力！

之后他这个头牌的名号也是打起来了，来清曜阁的人一半是被他吸引来的。

燕绯见他台上台下都十分努力，不禁开始改观他对这位少爷的一些想法。

也不怪他这样，他总共就和梁初檀搭过一场戏，认识不出半个月。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他不能立刻分辨出人是好是坏。

最主要的是梅爷亲口承认过他的天赋极高，燕绯此生最厌恶靠天赋吃饭的人了！

不是针对某个人，而是针对所有这种人。

至于为什么，他不想说。

梁初檀这几个星期以来雷打不动，白天卖力唱戏赚钱，到了晚上下班的时候，无论给多少钱他都不会再唱一场，然后他就屁颠屁颠跑回家。

他回来的时候几乎是到晚上八点左右，顾挽业那时候早就下了班，没有他晚自习除外。

两人会碰上一起吃晚餐，之后聊今天白天一整天遇到的什么事。

顾挽业每一次跟他聊的都是一些关于学生们和老师的趣事。

梁初檀每一次跟他聊的都是吐槽天吐槽地，吐槽客户没眼力。

两人也开始慢慢习惯彼此白天不在一块的日子，毕竟晚上还是会见面的。

随着音乐声最后的落下，手上的皮影小人也谢完幕，帷幕缓缓拉起。

和梁初檀搭戏的那位小徒弟一脸生无可恋地将皮影放下，然后揉肩。梁初檀从来都是面不改色，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只是看手机。

小徒弟不禁对他有一些敬佩，“初檀哥你好厉害呀，这么高强度的皮影戏，你居然都不累吗？我现在手真的很酸。”

梁初檀被他夸的肯定很得意，但面上还是要装一下的，“没有没有，你是初学者，能跟上我的速度没有出错已经很厉害了。这是每一个学习语期都会经历的，我当初是被我师傅压着学，比你这难受几倍！”

小徒弟听他这么一说，并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一脸惊讶，“初檀哥，你以前是被你师傅压着学的啊？好惨！你现在教我真的好多了，一点都不严厉，那我是不是要感谢天感谢地啊？”

梁初檀显然已经被这小徒弟里的一溜马屁拍的飞起，“哪里哪里，我就知道我师傅那种教学方式是错的。行了，没事了，你这场戏已经完了，你可以去休息。下班时间到了，我就先走了。”

“初檀哥每天都那么积极回家每天都那么积极回家，是着急回去见老婆吗？”

这几天凭借着他每天准点下班，别人给钱都不唱戏的性子。不少徒弟猜测的他是妻管严，每天必须准点回家吃饭。

实则他已经母胎单身二十年。

“去去去，小小年纪这么八卦！”梁初檀凶了那小徒弟一下。

小徒弟当然不怕他，笑嘻嘻地冲他吐了吐舌头。

出剧院门口的时候碰上燕绯。

两人有几天没说话了，燕绯实在太忙，时常找不到人。梁初檀觉得他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也没往心里去。

“哟，又踩点啊？”燕绯对他准点下班已经习以为常。

“可不是，也不能跟你聊太久，我还要找车回家去呢。”梁初檀一副猴急样子。

燕绯冷不丁又被酸了一下。

于是刚刚的好心情也顿时全无，冷着一张脸，“我真是有毛病才过来跟你说话。”

梁初檀根本不以为意，“哦。”

燕绯：“……”

“行了，不跟你扯这么多，来找你也就那么一个事儿，今天你可能要晚点回去了。”

听他那么一说，原本吊儿郎当的梁初檀瞬间正经起来，表情危险，仿佛下一秒就要上来打人。

“我都说了，准点下班，给钱我都不会来的！”

他的反应也在燕绯的意料之中。

“我知道你要回去见他，但是我觉得你有必要好好想一想，明天有个大老板组了饭局，特地点名要你去。”燕绯替他解释。

梁初檀表情显然没太在意，心里已经拒绝上万次。

“那个大老板你也认识，姓梁，梁郢。”

梁初檀表情一僵。

这个老板他当然认识，是他爸。

燕绯注意着他的表情，见他表情僵住，也知道自己目的达成。

“没给我们多少时间，我带你去，晚了我再送你回去，如果太晚赶不及回去的话，你去我那里住一晚。”燕绯几句话安排了他后面的事，之后就坐回车里。

后面他又从窗户里探出头说：“愣着干嘛？上来。”

梁初檀沉默不语，但还是乖乖上了他的车。

一路上他都在想，他爸为什么会现在点名要他一起去吃饭？明明几个月前狠下心把他丢在那山里面，不闻不问这么久。现在是什么意思？

梁郢一向不允许他玩戏曲这些东西，总觉得学了也就学了，根本起不了什么用。

这么多些年对他们兄弟俩不闻不顾，对梁亦澜还好一些，是当继承人来培养。

但是对于梁初檀就没有那么好了。

梁初檀没有经商天赋，也许曾经梁郢也试着好好培养他们兄弟一起接受自己的公司。

梁初檀从来都对那些生意不感兴趣，他没有经商头脑，也没有经商的资本。前几年他爸也许是对他真的失望透顶，彻底放养他。

而才十几岁的他迷迷茫茫，根本不知道如果自己不会接受自己父亲的公司，他会怎么样。那两年是他最迷茫的时候，看着哥哥被父亲精心培养，整个家里仿佛他就是个透明人。

郁焱那时候一直陪着他，虽然他嘴上不着调，但对于兄弟是真的。

两个十多岁的孩子，懂什么呢？憧憬美好的未来吗？

梁初檀其实是想能过鬼混一段时间，这样自己闯了祸，自己父亲还会看他一眼。

但是他从来都厌恶那些鬼混的人。

直到他偶然间听到老师傅的一句戏曲，又看完了老师傅的一场皮影戏，他彻彻底底被这传统手艺吸引。

觉得自己仿佛真的找到了未来自己应该干什么，他也幻想着自己站在戏台子上赢得满堂的喝彩。

于是有了这一决定，他立刻去拜师。

老师傅也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会收到一位对这些感兴趣的徒弟，二话不说就收他为徒，悉心调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