妆还没卸完的梁初檀还穿着戏服，戴着头饰，脸上的油彩才卸了一半。

恍惚间仿佛他还是为不成为累赘，甘愿赴死的虞姬。

妆只卸了一半，在虞姬的皮囊下，还是他梁初檀的灵魂。

两人都因为在人海中这一对视都有些怔愣。旁边人海茫茫都没什么察觉。

“虞姬出来了！”

村民们看着这位虞姬，整个人群都很兴奋。

台上那场《霸王别姬》梁初檀和燕绯演得特别好，唱戏到位，能突出当时战况紧急，还有虞姬舞剑时的悲痛。

顾挽业还有点不敢相信，台上能把情绪演到位的虞姬，是那个毛手毛脚，还不知道怎么活的孩子。

对他这么受欢迎，其实自己心里还是有点小小自豪。虽然是最后来的没由来吧。

“小梁出来了啊！看来他这一次成封神了！”王大爷这三个月也是和梁初檀关系好。看他这么受欢迎，自己脸上也有光。

“这次之后他应该不愁找工作了，也不缺钱。”

“那你意思说我兄弟是好起来了对吧？”郁焱在旁边问，脸上是止不住的贪婪。

“那你又说我兄弟就这么好起来了……嘿嘿嘿……”郁焱在旁边发出老鼠般的邪恶笑声。

“去你的吧。”王大爷拍了他一下，“小梁才不会收留你这个废物。挽业你说是不是？”

顾挽业虽然不知道梁初檀以后会不会收留郁焱这个废物，但照他的性格的话，八成会心软。

“老王，你这就没意思了！”郁焱有点不服气，“什么叫他不会收留我这个废物？要知道我在他最落魄的时候是谁帮了他！是谁对他不离不弃？是谁在自己饭都不够吃的情况下还分他泡面？是谁在家族胁迫下，陪他来这深山的？！都是他好兄弟……”

“你他妈给我闭嘴，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梁初檀猝不及防出声。

“你说在我落魄的时候分我泡面，又嫌自己不够吃，把我赶出来？这就是你的不离不弃？”梁初檀没好气地损。

郁焱顿时闭紧嘴巴不说话，“那我后面还不是给你吃了吗？”他弱弱地反驳，但是没什么底气。

“呵。”梁初檀冷笑。

郁焱彻底没话说了。

顾挽业在旁边笑着没说话，梁初檀突然转向他，对他快速地说：“我们找另一个地方说话，现在人太多了。”

然后他就拉着顾挽业逃离那人海。

两人走到稍微安静一点的地方。

梁初檀迫不及待地问：“你觉得那场戏怎么样？”

顾挽业也没有硬夸他，而是根据自己心灵其境的感受下说：“很棒！”

被他这么直白地夸奖，梁初檀不好意思的挠挠了头。

他的假发已经褪去，变成了他那偏长的狼尾。

再配上他这个油彩的衣服，有点不伦不类。

“唉呀，你也不要这么说嘛，唉，其实也没什么样跟燕师兄比的话，还是有点逊色的啦。”梁初檀又谦虚。

“你刚刚叫他什么？燕师兄？”顾挽业没有管他的臭屁，只是注意力都在那句“燕师兄”上。

“他给你下什么迷魂汤啊，你开始改口叫人了？不太应该啊……”

“唉呀，你不要管这个啦！”

梁初檀炸毛，“重点都不是这个！你给我认真一点！”

顾挽业没憋住笑了。

“一句称呼而已，在乎这个干什么？你就说，我刚刚是不是在台上已经光芒万丈，特别给你挣脸？”

“对啊，我觉得自己脸上特别有光。”

“你也不看是谁。”梁初檀又神气起来，“没办法。我魅力就这么大。我现在在这个村十里八乡的，已经出名了，以后可能就会跟着燕绯去镇上他的戏院了，去他那里给他唱戏。”

“那会不会我们见面一次都很难啊？”顾挽业收起的笑意，觉得心里有点不开心。

“没事儿，去镇上的时候把一天的戏唱下来，我再搭车回来。早上吃你做的饭再去。”梁初檀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他语气的那点不开心。

“可是来回的话很耗钱啊……你去吧，不用担心我。”顾挽业绝对不会因为自己这点不开心，强行拦住梁初檀登上舞台的。

“放心……”梁初檀还想再开口说什么。

“这个你放心。”燕绯突然从旁边走来，旁边跟着梅爷。

他的妆也没卸完，大胡子还贴在脸上。

“我想清楚了，还是有事没事就回来看看老爷子，小羊答应去我的剧院，但是想回来，我可以开车送他回来，早上我们可以一起去剧院。这样的话，不会再跟你们见面，也不会限制他太多，怎么样？”

不得不说，这个提议完全解决所有问题。

顾挽业当然没问题。

“我都说让你放心了吧。”梁初檀又得意起来，悄悄向燕绯挤眉弄眼表示感谢。

燕绯只是笑笑，当没看见，但是心意领了。

“嘿，你这臭小子，现在知道回来看我这老头了。”梅爷没好气。

“师傅我错了。”燕绯立马低头认错。

“去你的，你们爱去哪去哪。”梅爷闭上眼睛又傲娇了起来。其实能听得出他很高兴。

四个人说说笑笑。

“对了，燕绯明天你开车带我去城里一趟。”梁初檀突然说道。

“刚刚不是燕师兄吗？”燕绯皱着眉头，明显在逗人。

“唉，你不要管那个！”梁初檀脸皮又烧了起来，“不对呀，你怎么知道的？！”

燕绯坦坦荡荡：“我偷听的。”

梁初檀：“……”

那你还挺坦荡。

“不逗你了，去城里干什么？”燕绯正经起来。

“带他去医院看看。”梁初檀像旁边的顾挽业努了努嘴。

“两个多月了，是该去看看。”燕绯也摸着下巴，顾挽业那些是这几天也听梁初檀说过好多次了，虽然怀孕这件事也知道。

两人都没有明说，但都有心知肚明。

“去城里也可以，我先带你们去医院去检查一下，再去添点东西回来。”

梁初檀对他表示感谢。

“那没什么事，我们就就先走了。”梁初檀见东扯西扯几句，实在是扯不下去，就想拍拍屁股走人。

“唉，那边可等着你们出来说话呢，你就这么走了？”梅爷这才抬眼看他。

他一直在后台看着两个徒弟对戏，这两个是他这一生的徒弟，最优秀的两个徒弟。

一个是自己手把手教的，一个是自己提点激发潜力的，他们两个演对手戏，是比他这个老头子要好。

“事怎么这么多呢？”梁初檀有点不悦。

“规矩就是规矩，不能在你这就断了，你废话不要多，赶紧给我过去！”梅爷板起脸来。

师命难为，梁初檀又去求助自己师兄。

燕绯耸耸肩表示自己没辙。

既然如此，那没办法了。

“记得给我留门啊。”他回去提醒顾挽业，然后跟着师傅和师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