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应该是袁鳅留给你的，我没有打开过。”胡馨雨解释道，应该是想给顾挽业留空间，快步走了出去。

顾挽业看着那几片薄薄的纸，透过那些单薄的纸，能看得出里面满篇的字痕。

给小挽：

小挽，当我看到这封潦草的信的时候，我已经 ……算了不说了这样会更伤你的心一次，这一封特别潦草的信是我从你本子里随便抽了几张，笔是让小刘给我借的，我趁他睡着，一个人趴在床上写的，字不好看。

说小刘他是一个很好的人，自杀是我自己的决定，请你不要迁怒于他，这是一个特别特别好的年轻小伙子，在陪我的这几天，我放松，对陌生人会有这么亲近实在是很难得，这小伙子告诉我，他从小学习就不怎么样，初中就辍学去职高学了几年护理，才出来当的护工，他那时候家里人也放弃他了，他十多岁就出来打拼，寻寻觅觅，这么多些年，对未来一片迷茫，有时候遇到一些好的病人，有时候一些脾气暴躁，把护工不当人的病人。

他是一个很可怜的孩子，他对我很好，我也很喜欢他，做出这个决定，请你不要怪罪他，安眠药是我自己偷偷下去买的，我背着他喝的，小刘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不知情。

他跟我说了他的许多烦恼跟我说了许多关于年轻人的烦恼，我正在想你是不是也有这些烦恼？

你这孩子从小就靠得住，摊上我这样的父亲，你也照样过得很优秀，依旧是我的骄傲。我很庆幸现在我不会再拖累你，不会再拖累你和妹妹的生活，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你这孩子从小什么都往心里闷也不会告诉我，除非你自己承受不住，我知道你很累，我看得出来。

你每一次大半夜替换轮流守我的时候，我其实有时候睡得不深，看得到你很疲惫，我听说前几个月你为了拿教资，埋头苦学的特别特别久，成功拿到了，你很棒，真的很厉害。

你永远是我的骄傲，我这一辈子我用了这么多些年，最珍贵的就是你和初雨，最骄傲的就是你和初雨，可惜我看不到你们功成名就也看不到我的小孙孙，不过这些是我以后要想的事。

我知道做出这个决定，真的很自私，特别特别自私，我自私自利地抛下你们，自私自利地想一个人摆脱，没有询问过你们任何人的意见，擅自做了自己的决定，其实我自己也算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许多笔墨被打湿而晕开）

我怎么能不混蛋呢？你跟就我们过之后，有过过一天舒心的日子吗？我生了病，你担起整个家的责任，你妹妹生了病，你还是担起这个家的责任，我就是你的拖油瓶，我不能这么说你的妹妹，一切是我造成的。

我很自私非常的自私，我明明知道你爸爸有心脏病，极有可能很大的概率遗传给你，但我还是义无反顾地把你生了下来，不幸中的万幸，你没有遗传到，我非常庆幸，偷偷高兴了好久，直到我们有了二胎之后，我打着侥幸心理，以为二胎还是会像你一样平安健康，可是你妹妹从小就拥有了一颗不完好的心脏。

靠药吊着，靠钱吊着，靠你吊着，那时候你爸出事，我也一度崩溃，可是你没有，你还是守护着这个残破不堪的家，你比我坚强勇敢太多太多了，以前我也是贪生怕死，不过现在为了你，我觉得我可以去死。

看吧，现在又说些自私自利的话，我这一生都是自私的人。我怎么能会这么自私呢？对着亲生儿子都说出这么自私的话。

自私地活下来，又自私地死去。

每当他们说活不过这个冬天，你很痛苦，我知道你想让我好好活着，但我撑不到那个时候了……你看我是一个多么无能的父亲。

很早之前我就想有这样的决定，但是……理理时间线的话，那时候你才怀上孩子，你很幸福，我知道你不会像我一样自私，你会对你的孩子很好，那时候我的思想才有一点点苗头，出现这种事后，立刻被我按灭，但是我没有想到一个比我还混蛋的混蛋玩意出现，他毁掉了你的孩子，几乎毁掉了你。

这样的想法更不可能会出现，那时候的你脆弱的不堪一击，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脆弱的你，我觉得我应该好好开导你，好好的陪伴你，而不是自私自利地想自己该怎么怎么样。

但你依旧是坚强太多了，你好起来的时候比我想的快多了，你调整好了自己，就开始去寻找新的工作，一直都想知道那个偷袭你的偷袭狗还怎么样，我已经好久没有上过网了，不过那天我听小刘说，最近有一个特别知名的设计师设计的作品是抄袭的，我在想那个抄袭狗是不是抄袭你的那个，但我没问，我也不想把你以前的工作告诉给小刘。

那时候你经常不在，为了教资忙东忙西，可笑的是我脑子里还想着，要不自己死了直接一了百了，给你减轻负担。可你这么拼命的生活，也是为了我和你妹妹，说到底我到底还是个自私自利的小人。

我在这种自私的想法里，一会儿脱离一会儿声响，看着你好的时候就想一直这么下去，看着你为了我不好的时候，就想立刻实施。

自始至终我都没有告诉过你。

要是之前我还能动的时候，下楼去买的，藏在我这里特别特别久了。

最强烈的时候就是那天我醒来看着你，痛苦，颓废，红着眼眶看着我的时候。

我知道自己已经把你毁了，但还不彻底，我不能再彻彻底底把你毁了。

其实那天秦硕把你带走的时候，我什么都听到了。你们又和好了是吗？这不是质问，如果你觉得他真的还是适合你，你们依旧能走到最后，我祝福你们。如果他不是你的真命天子，他不能和你走到最后，小挽，该放手的时候就该放手。

不过在那天看来，他对你似乎很上心，对你很好。

你们走之后，小牛又来看了我几次，我昏昏沉沉又睡过去，醒来时，夜深人静，小刘也不在病房，他几乎不在病房睡。

我特别特别渴，去外面的时候撞上他，让他给我一支笔。之后他也迷迷糊糊回去睡了。

我坐在床边想了特别特别久，想到凌晨三四点吧。我让小刘下去买那家饺子店的饺子，我知道那家店的老板起得特别早，所以我很幸运吃到了他们的第一碗饺子。

吃完之后小刘实在困的睡不着，守在我旁边的病床上就睡过去了，我没有吵醒他，在他旁边写下了这封特别潦草的信。

然后剩下的事情都知道了。

跟你说了这么多，说到底我还是愧疚你，愧疚于初雨。我是怎么有那个胆子，放放心心，大摇大摆，潇潇洒洒的就这么走了？留下那么多烂摊子，要你收拾。

不负责任就算了，还自私自利，对谁都自私自利。

有时候都不想承认我是你这种人的父亲，说出来可能有人信吗？一个光明正直勇敢坚强的男人的父亲竟会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

对不起。

自私自利这么久，我好像只能融化于这短短几个字。

对不起。

对不起……

……

……

顾挽业看到这里看到了一长串的对不起，它们被写的越来越潦草，越来越难以分辨，外面的冷风吹了一下，他感觉脸一阵冰凉，他早已泪流满面。

再仔细一摸，发现纸张被折了起来，在下面还写了字。

对了，那家饺子店的饺子还是加辣椒油好吃。你妹妹爱吃辣可以带她来尝尝。

爱你的父亲

袁鳅绝笔

顾挽业再也抑制不住捂嘴痛哭起来，他的心脏像是要被自己的情绪憋闷在胸腔里憋爆。

太难受太难受了，但他不敢哭出声。

这样痛苦的维持了几分钟，他竟直直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