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三只鸭子!”云无忧大手一挥。
“再来五盆凉菜!”王师傅补充道。
“您二位喂猪呐。”知微无奈。
“这是为了男人的尊严。”王师傅义正言辞道。
“最主要是云无忧买单。”他又添了一句。
然后云无忧用私房钱建立起的尊严被朱建国劈了个稀碎。
朱建国特特意意选了三人旁的桌子,吩咐服务员上十只鸭子:“只片皮就好,肉太柴,没见识的才会稀罕。酱要张家口新收的口蘑,外加内蒙的韭菜花配。再来道燕窝鸡丝奶油拌白菜,三个酥油火烧。先这么着,吃完了另点。”
女孩附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朱建国轻轻一笑。
云无忧握在手边的鸭腿瞬间不香了。知微给他夹了块糟溜鸭掌:“吃吧,起码咱的饭不软,硬实。”
朱建国沉下了脸。
旁边的人影响胃口,但全德顺的鸭子确实好吃。芝麻鸭方香嫩,金银鸭血粉丝汤略微烫嘴。也没点主食,就上了碟豌豆黄,来了两藤萝饼,三人吃得肚子溜圆。
就当王师傅要对最后上桌的炸鸭肝珍下筷时,云无忧要“咦”了一声,按下王师傅的筷子。知微拿勺子拨开鸭胗一看,里面躺着只大蟑螂。
王师傅还没说话,旁边的朱建国已经拿起他们的碟子往地上“啪”的一摔:“老板呢老板!你们卫生情况怎么这样?还不快给我朋友免单!”
刷啦一声,戴着白帽子的厨师,系着围裙的服务员,拿扫帚的保洁工,将莫名其妙变成朱建国朋友的三人围了个严实。
厨师长还拿着把片鸭皮的尖刀,粗声粗气道:“谁啊?敢来我们店里闹事!”
一开始王师傅只想理论一番,再换碟菜什么的,但见对方人多势众,反倒起了脾气:“你们菜里有蟑螂,还不许人说嘴了。说是哪门子百年老店,我看就是沽名钓誉!”
店长听到动静赶了来,恰好碰上王师傅说这一句,火气直往上冒。全德顺在华国与外国建交时招待过外宾,厨子更是曾在北海畔当过国家领导人的主厨。王师傅的话一传出去,店里名声得毁个彻底。
而且全德顺对卫生要求极高,每一寸地都让保洁用抹布擦三遍以上,连跟头发丝都不许留。还蟑螂?对方几个外乡人分明是来找事的!
他冷着脸:“你们诬告,聚众闹事,等着被拘留吧!”
知微晓得情形不对。云无忧虽然小孩子脾气,但性子温吞;王师傅看着豪气,实则吃软不吃硬。王师傅脾气一上来,云无忧和她都未必拦得住。蟑螂出现得蹊跷,朱建国的见义勇为更是火上浇油。分明是在挑事!
他们在京城人生地不熟,有些亏吃了就暂时吃了。晚点再找回场子。知微和云无忧对视了一眼,云无忧伸手捂住王师傅的嘴,知微鞠躬:“对不住对不住。我师傅喝醉了,乱说话,您别介意。我俩架他出去醒醒酒!”
两人拨开人群,合力将还在挣扎个不停的王师傅塞到路边最近的出租车。云无忧把车费一付,司机一脚油门开了出去。
知微趴在后座的玻璃上。远远看去,朱建国搂着女孩子,冲他们挑了挑眉。
“师傅,咱别参加劳什子比赛了。反正我和云无忧都是去给人做垫背的。”知微劝道,“您要有兴致,咱冬天再来。下了雪的京城和秋山才好看呢。现在没什么看头。”
王师傅怒气犹存:“比,必须比。听说全德顺的厨子也参加,我们输不得!”
云无忧摊手:“可我看错了日子,车票买成了明天的了。害,我钱全吃完了,您总不能看知微出钱吧。”
王师傅气恼。房门外传来砰砰砰的敲门声。
“我们不用客房服务!”云无忧扬声道。
“不是,邮局说有您三位的电报,还有人送菜来了。”服务员怯生生道。
知微打开门。服务员捧了个全德顺的食盒。揭开一看,是三只烤鸭和三人今晚点的菜。云无忧已经接过电报一目十行的读了完:“省城□□来电,说要树立我们青年爱国企业家的典型。需要奖项来增加资历,让我们务必参加比赛,哪怕是拿个鼓励奖都成。”
“电报末尾说了,各厂也更希望能跟资历丰富的企业合作。”云无忧抬头。
跟生意挂上了钩,还关乎给不给领导面子,这比赛就算去摸鱼也得凑个数了。朱建国不知什么时候建立起如此庞大的背后势力。
“从前厨艺大赛有什么讲究或主题吗?”知微问道。
“听说是随便发挥。”王师傅来之前查过历年报纸上的报道。
“成了,我们三随便凉拌道菜交了拉倒。”知微一锤定音。
但不知为什么,心里总有些忐忑。有种山雨欲来的不详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