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糊的气味越来越浓,这本该是一个温馨日常的傍晚。
争吵?裴泠不明白,明明她只是寻求一个解释,是一份合理的关切,在晁然看来就是“争吵”?
简直荒谬至极。
“昨晚是Anne先找到的我,你是后来闯入的,这事与我无关是吗?”她语速渐快,“你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搅乱一切,丢下一堆烂摊子和解释不清的话,然后告诉我,这些都与我无关,是吗?”
她们从来没有吵过架,在一起三年,从来没有过。而她们的第一次争吵,却发生在刻着她们曾经相爱日常的家里。
多么讽刺。
“晁然,”她念她的名字,“你把我当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偶?还是一个......只需要乖乖接受你‘好意’安排,不该有自己想法和关心的漂亮摆设?”
“不是...”晁然呓语地哼了两声,压根听不见的音调。
裴泠的目光紧紧锁住晁然收缩的瞳孔,不肯放过任何一丝情绪的波动。
她深吸了一口气,话还没完。
“如果这些都与我无关,那你现在站在这里,穿着围裙,问我‘想吃什么’,又算什么?”
“你到底......”她看着晁然紧绷的脸颊,那双眼睛好似翻涌这惊涛骇浪,却又死寂无言,她一字一顿地问,“有没有一刻,把我当做可以并肩、可以分担、可以信任的人?还是从头到尾,都只是晁然......你一个人的独角戏?”
每一个词汇都像钉子,狠狠扎进了晁然心底。
她不想吗?
她怎么会不想?在那些被威胁短信惊醒的深夜,在那些面对冰冷仪器和苍白诊断书的时刻,在每一个因为思念她而心脏抽痛的瞬间。
她何尝不渴望能卸下所有重担,把头埋进裴泠温暖的颈窝,告诉她自己所有的恐惧、无助和肮脏的秘密?
可是那些东西……这么肮脏。
那些如影随形的死亡威胁,那些不堪入目的偷拍照片,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纠缠和藏在暗处的眼睛,还有她自己无法洗刷的过往……单是说出口都令人作呕。
每一个字都像沾满泥浆和蛆虫,她怎么忍心将这些污|秽,倒进裴泠那片明亮、干净、应该永远盛放鲜花与星光的世界里?
她像是困兽,在原地挣扎。
“泠泠,我是为你好!” 这句话再次脱口而出时,她喉头已经压抑不住的哽咽,“很多事情,它并没有表面的那么简单!你不明白吗?!”
“为我好?”裴泠又笑了,笑得格外刺耳。
这样的话从小到大她听过太多了,所有人都认为她是一个应该被呵护的玩偶、瓷器,什么都不愿意告诉她。
甚至于外婆重病在医院躺了三个月,父母和外婆也顾忌她知道后会伤心难过,不肯告诉她。
这些究竟是“为我好”,还是一种更漫长的折磨。
她恨透了这群人。
恨那些打着“为她好”的旗号,擅自决定什么该她知道、什么该她承受的“他们”。恨那种被蒙在鼓里当做无知婴孩对待的感觉。
恨这种以爱为名、实则剥夺她选择权和知情权的自以为是,仿佛她的感受、她的承受能力、她的人生,都该由别人来界定和安排。
一怒之下。
裴泠转身,朝着墙上那些亲密无间的合照走去,把它们从墙上打下来,玻璃碎了一地。
“泠泠!!”小心手的话还没说出。
裴泠弯腰从一地狼藉中抓起里面的照片,她的手指都在发抖,却毫不犹豫地,在晁然骤然收缩的瞳孔和僵直的注视中,把她们曾经的合照撕了。
一张两人相拥而笑的照片,从中间撕开,笑容被粗暴地割裂。
又一张,再一张。
海边夕阳下的剪影……居家温馨的瞬间,所有承载着过往温情的影像,在她手中变成纷飞的碎片。
像一场惨烈无声的雪,飘落在玻璃碴上。
每撕一下,都像在凌迟晁然的神经。
“裴泠……为什么……”
她站在原地,动弹不得,那双决绝撕扯的手,也同时撕碎了她赖以支撑的,关于“过去美好”的最后幻象。
直到最后一片碎片从指间飘落,裴泠才抬起眼,看向晁然,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通红,却没有一滴泪。
“晁然,你和她们一样,都是一群王八蛋!!”
晁然感到一阵灭顶的绝望,瘫软地靠在灶台边。
与此同时,糊味蔓延了满屋,晁然却好似闻不到一样,屋顶的烟雾报警器响了。
裴泠被呛得咳了两声捂着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