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然才意识到自己身后的火还没关,连忙转身去关火,就这个间隙,她听见了身后传来一声重重的摔门声。
裴泠走了。
直到走下楼,初春夜晚的凉风猛地灌进大衣领口,让她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一瞬。
她停下脚步,低头。
猫猫拖鞋,威风凛凛的大衣,清冷的长相。
这三样东西组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违和感。
她摸出包里的手机,在Ella的通话界面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打给了Zoey。
电话很快接通了。
“有空吗?”
“你找我的话,”Zoey笑着说,“当然有空了……”
裴泠报了个附近的街角。Zoey没多问,只说了句“等着,马上到”,就挂了电话。
等待的几分钟里,裴泠靠着冰冷的路灯柱,看着车流穿梭。零星的路人时常打量她,她别过脸,将下巴埋进衣领。
Zoey来得很快,一辆低调的深色轿车滑到她面前,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清爽带笑的脸,短发利落,眼神明亮。
“上车,冷。” Zoey言简意赅。
“……”
晁然麻木地清理完那一地狼藉。
碎玻璃划破了指尖,沁出血珠,她也只是随手抹去,把那些被撕碎的照片残片一点点捡起,拢在手心。
房东太太的电话恰在此时打来,语气紧张地询问刚才的烟雾报警和动静。
晁然勉强稳住声音,解释了一通,挂断后,又不得不立刻联系消防部门说明情况,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一番忙乱下来,指尖的伤口又裂开些,她也顾不得包扎处理,连忙下楼去寻找裴泠。
楼道里空荡荡的,早已没有裴泠的身影。
她沿着街道快步寻找,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目光仓皇地扫过每一个相似的身影,夜色已深,街灯昏暗,冷风刮在脸上生疼。
终于,她在不远处的一个公园路杆下看见了裴泠熟悉的身影。她正要快步上前——
一辆车停在了裴泠面前,车上下来一个年轻气盛的女生给她开副驾驶的车门,裴泠停在副驾驶低头抹了抹眼泪。
那个女生还亲昵地拍裴泠的肩,一下,两下。动作自然熟稔。
然后她们上车。走了。
晁然僵立在原地,维持着想要上前最终未能迈出那一步的姿势。
夜风穿过公园光秃的树枝,发出呜咽的声响,卷起地上几片枯叶,打着旋,掠过她冰冷的脚踝。
这一瞬间,她忽然无比清晰的意识到——
裴泠身边,多了很多很多的人。
能像刚才那个女生一样,在她需要时立刻出现、为她拉开车门、给予无声安慰的人。能在她工作疲惫时妥善安排行程、应对危机、像Ella那样为她权衡利弊的人。
原来……裴泠已经不再需要她了。
她曾经以为自己是裴泠世界的中心,是那个独一无二的保护者、不可或缺的存在。
可说到底,裴泠从来不需要她。
从一开始,或许就是她晁然,一厢情愿地将自己的存在意义,捆绑在了裴泠身上。是她在疯狂地汲取,固执地占有,把裴泠视为唯一的水源和意义。
是她太需要裴泠了。
她总是需要恨着些什么,执着着些什么,爱着裴泠,以支撑自己才能活着。
夜风呼啸,穿透她单薄的外套。
她缓慢地,蹲了下来,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那双好看的手心里被划破了很多道伤,此刻,好不容易凝固的伤口又流出新鲜的血液来。
好似感知不到了。
“裴泠……”她对着空气说,“求求你……别忘记我。”
“哪怕是恨着……”